车马辚辚,向着洛城城门而去。
入得城中,节度使府邸早已布置停当。
一场酒宴,也算是其乐融融。
李洛神并未现身,这个场合,她不宜出现。
如今有关她和陈昭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
自然在这个时候,不适合抛头露面。
宴饮结束后,已经夜深。
陈昭与徐道远、王学海一起回到了驿站,而后在一起叙旧。
驿站后院,一间安静的厢房内。
窗扉半开,一盏油灯,一壶刚沏好的热茶,三人围坐。
徐道远慢条斯理地拎起陶壶,将滚烫的泉水冲入放了茶叶的粗陶碗中。
他先给陈昭斟了一碗,又给王学海和自己满上。
“尝尝,洛川本地山里的野茶,比不上江南名品,但胜在清气足,去燥。”
徐道远将茶碗推向陈昭,自己端起一碗,深深嗅了一下,这才啜饮一口。
他不喜江南的茶,江南的茶太过精致,缺少茶的原本味道,他喜欢这种粗涩的茶,提神醒脑。
陈昭依言品了一口,茶味略涩,回味却有一丝奇特的甘凉,点头道:
“确是好茶,有山林野趣。”
王学海也喝了口茶,放下碗,正色道:
“大人,扬州之事,我与道长这些日子也听闻不少。
那地方,水比洛川深十倍不止。”
徐道远放下茶碗,捋了捋胡须,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道:
“何止是水深?
简直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刺史之位,看似一方主官,实则怕是处处掣肘。”
他看向陈昭,又道:
“首先便是这淮南节度使府。
节度使虽是禹王遥领,不管实务,可那长史周琰,绝非易与之辈。
此人手握盐铁转运使之权,监管漕运、盐政,财权、部分兵权在握,在江南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
你这位只管民治的刺史,在他面前,分量几何,难说。”
他顿了顿,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寥寥画了几条线,又道:
“再者,扬州本地世家,沈、顾、陆等,皆是百年望族,树大根深,与漕帮、盐商乃至朝中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未必会明着与你作对,但若想让他们配合,难。
还有江湖势力,漕帮掌控运河命脉,盐枭行事狠辣,这两者近年来冲突不断,恐怕只是个引子。
你这刺史,一个处理不当,便是火上浇油。”
陈昭静静听着,徐道远的分析,与他所知所虑大致吻合。
徐道远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最麻烦的是,这些势力背后,恐怕都或多或少牵连着京城里的人。
太皇太后一党虽暂时偃旗息鼓,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周琰与京城权贵关联甚密……”
王学海接过话头,道:
“所以,大人此行,看似高升,实则孤身入局,步步惊心。
我与道长商议过,大人身边不能没有可靠之人。
洛川这边,我们精挑细选了十人,都是当初跟随大人根底清白、身手不错、且绝对忠心的老兄弟。
他们明日一早便来拜见大人,随大人一同南下扬州。
虽人数不多,但关键时或可一用。”
陈昭点头,道:“学海,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