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到文祥特意召见几国公使,只要将英国股、美国股的办事大臣及总署章京叫来,耳语几句便了总署衙门的编制是分股办事,各自有所掌管,原有四股,分别如下:俄国股;英国股兼理对奥地利业务;法国股兼理对荷兰、西班牙、巴西的交涉事物;美国股这一股的业务最多,除美国之外,还有对秘鲁、意大利、瑞典、挪威、比利时、丹麦、葡萄牙的交涉事物;后又增设一股,便是海防股。这一股的事物最称特殊,不限任意一国,凡和海防、江防事宜有关的,包括购置军舰、聘请教习等,都归海防股主办。
因为成立的时间还非常短,所以也暂时不必派专人,不过日常事物,是由李鸿章负责;其他有所需要的,由其他各股抽调人员协办。
两国交往,虽各为其主,但也不乏如董恂那样,与外邦交好之辈,而各国驻华属员,不论是在中国有年的,还是初到贵地的,无不沉迷于中华大国的风情万种,繁华如梦,京中百姓一开始还有点搞不明白,以为彼邦只是匆匆过客,谁知道后来居然成了异乡之人,有那头脑灵活的,便把主意打到这些洋人的身上了。
京中虽不禁ji,但也是只对百姓,官身之辈,却是不允许的。而到了咸丰年间,虽煌煌法典,悬为历禁,但实际上,已经处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在京中内城丁字街以西的砖塔胡同,通称口袋底的所在,就是很有名的一处艳窟。名气不如八大胡同之响,但狎客的身分大都比在八大胡同寻芳的来得尊贵。自然,环境也清幽得多,清吟小班的姑娘,也干净得多。
五月的天气,白昼还很长,一乘绿呢子官轿停在杨梅竹斜街的宏兴店门口,汪康余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低头出轿,举步跨入院落。
这里是天庆班的香巢这里是口袋底一带,名头最盛的一处销金窟,原因无他,天庆班之主是从天津而来的刘汤氏,也就是当年的田园之主
咸丰二年,皇帝东巡天津,在田园之中和如今已经纳入宫中的云嫔有过两夜情缘,后来姑娘怀了龙种,一路奔波到京详见前文,不缀,之后刘汤氏在天津的生意做不下去了,转而北上京中,重作冯妇,上得肃顺的支应,下靠百姓口口相传,都想看看,能够有可以为皇上纳入深宫的姑娘的园子这件事虽然隐秘,但却是瞒不过天下人的,只是事关至尊,口不能言罢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因为这样的缘故,刘汤氏在天庆班在北京的生意做得非常大,整间宏兴店都给她买下来,以为待客之用,班中的姑娘有二十五六个,连同龟奴、丫鬟、小厮、账房、管事,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不下百人之多。
汪康余是江苏人,字漫塘,是总署衙门肇建之时,从兵部主事一职转授总署章京的。多年以降,因为做事勤恳,屡有建树,被提为英国股帮办大臣,带三品顶戴。他也算少年名士,最好这等走马访花,探究里巷琐屑之微,不过今天来,却并不单单是为此。
第56节女儿温柔
第56节女儿温柔
今天到天庆班来,是为和他身边的洋人说事情的,这个人叫安斯,是英国驻华使馆的二等秘书,兼任翻译。他本来是第一任驻华公使文翰的秘书兼第二翻译,文翰卸任归国时,因为感于在华的英人翻译太少,便把安斯留了下来。
安斯很觉得无奈,以他在大使馆内的职衔,是不能携家眷同至的,中国和英国相去遥远,鱼雁可达,难消思亲之意;鹣鲽情深,不抵寒衾难眠之苦。
他在中国多年,汉语说得非常流利,和总署衙门往来之际,也听人说,中国有一些风月之所,但中国人去得,自己却是去不得的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到那样的地方,简直就成了天下第一大奇闻了日后传扬出去,非给自己带来身败名裂的耻辱不可。所以,也只好借每一年一次的回国探亲之机,聊慰饥渴。这一汪康余以私情相请,安斯没有多想,换了一身衣服,和他同乘一方小轿,到口袋底而来。
进到院中,有天庆班的龟奴笑盈盈的迎了上来,这些人都有这样的长处,来过一次的客人,第二次来的时候,多能分辨得出来,单膝落地请了个安,“汪老爷,小的给您请安了。”
汪康余是熟客,也不必和他客气,摆手让他起来,问他,“玲珑今天有客吗”
“可巧了,玲珑姑娘昨儿个还问,汪老爷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呢可巧,今儿您就来了,这是怎么说的心有灵犀,是不是”
“少耍嘴儿”汪康余笑骂一声,“今儿个还给带来一位贵客。”
龟奴顺着他的身体向后看去,呦了一声,“汪老爷,这是怎么话说得您怎么还”
“怎么了不愿意不愿意做他的生意,我转头就走。今后”
“别,别啊。”天庆班还是第一次接待外国人,但龟奴知道,口袋底周围其他的香寮小班之中,未必没有接过外客,每每提起来,总为人张扬一番,倒显得天庆班的姑娘拿不出手,不得外人垂青似的,这一次有客登门,如何能够放跑了口中迭声招呼着,引着两个人进到玲珑姑娘的跨院中,一边张罗着到来茶水,一边去通知玲珑姑娘。
安斯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头,“漫塘,这里,不是您的府上吧”
“诚然不是。”汪康余笑着说道,“不瞒老兄,这一次请老兄过来,是为知道你老兄孤凤独栖,特为老兄一解相思之苦的。”
安斯虽然会说汉话,但这样半文半白的交流,仍自有些困难,迷惑的眨眨眼,正要多问几句,门口脚步声响起,两个女孩儿款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穿一袭水绿色的衫子,淡扫蛾眉,略施粉黛,一派清净素雅之气,身后跟着一个是丫鬟打扮。
二女进到房中,飘飘万福行礼,“汪老爷。”说完,各自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瞅向正在座上站起身来,向二人行注目礼的外国人身上。
“我来介绍一下。”汪康余为双方做了引荐,这才拉着第一次踏足风月场所,很有点言行无措的安斯落座,“玲珑姑娘,你我多日不见,难得相晤,居然连理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