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裴文忠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着陆明渊,“伯爷,我……为何要道歉?是他……”
“我说,道歉。”
王辅政乃朝廷四品大员,这位老人家想必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你当着他的面,呵斥他的主人,于理不合。”
“更何况,深更半夜,惊扰了老人家清梦,于情有亏。”
“道歉,然后你先回去。”
裴文忠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他明明是为了维护伯爷的威严,为何反倒要自己道歉?
他想不通,但他看到了陆明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
那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懑与不解都压回了心底,对着那老仆,僵硬地躬身一揖。
“方才是在下失礼,言语冲撞,还望老人家海涵。”
那老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陆明渊点了点头,对裴文忠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是,伯爷。”
裴文忠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将手中的灯笼递给陆明渊身边的亲卫,满腹疑窦地转身退出了院子。
院中,只剩下陆明渊和那依旧堵在门口的老仆。
陆明渊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年轻而又沉静的面庞。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知道,王哲远在等他发怒,等他失态,等他用镇海使的权力强行闯入。
那样一来,无论今夜谈话结果如何,他陆明渊便先输了一筹,落得个“骄横跋扈,不敬前辈”的名声。
可惜,他偏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夜风渐凉,吹得那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那老仆站在门口,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伯爷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让他感到压力。
他一言不发,却仿佛一座山,沉稳地立在那里,让你无法忽视,更无法撼动。
终于,门内再次传来了王哲远的声音,这一次,少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复杂。
“福伯,让他进来吧。”
老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到一旁,将房门完全打开。
书房内灯火通明,陈设极为简朴,除了满屋子的书卷,几乎再无他物。
一股浓郁的墨香混合着陈旧书册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哲远正端坐于书案之后,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常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此时正隔着一张书案,冷冷地注视着走进来的陆明渊。
陆明渊将灯笼递给门外的亲卫,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坦然地迎上王哲远的目光,微微躬身行礼。
“晚辈陆明渊,深夜叨扰,还望王大人海涵。”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尽是晚辈对前辈的恭敬。
王哲远冷哼一声,却并未让他起身,也没有赐座,就这么让他躬着身子,晾在那里。
书房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