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当公文递到王哲远面前时,他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提笔,在会签的位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阻拦。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心中却都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裴文忠快步跟上陆明渊,直到回了伯爷的书房,他才终于按捺不住,满脸憋屈地抱怨起来。
“伯爷,下官实在是想不通!这王大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愤愤不平地说道。
“您看他今日,签字签得多痛快?可见他对沈家和陈家的事,根本就没什么意见!”
“那他昨夜,为何非要那般?又是闭门不见,又是拿规矩说事,难道……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给您一个下马威?”
在裴文忠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为了这点虚名,就差点耽误了镇海司招抚东南海商的大计,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陆明渊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脸上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文忠,稍安勿躁。”
他将茶杯推到裴文忠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他不是为了给我下马威,而是为了给镇海司的所有人,立一个规矩。”
“立规矩?”裴文忠愈发不解。
“呵呵……”陆明渊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
“王哲远此人,性子便是如此。他要的,是‘程序’,是‘制衡’。”
“在他看来,镇海司可以做任何事,但前提是,必须按照他所认可的规矩来。”
“昨夜之事,他敲打的不是我,而是镇海司内所有可能出现的‘不合规矩’的苗头。”
他放下茶杯,从书案的一摞信件中,抽出了一封,递给裴文忠。
“你看看这个。”
裴文忠疑惑地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兵部尚书张居正缄”,他心中一凛,连忙打开细看。
信是张居正的亲笔,写于王哲远上任之前。信中,张居正对王哲远的为人品性做了详尽的描述。
“……王公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然性情孤直,不善变通,凡事皆以规矩绳墨之,视程序为圭臬。”
“其人可用,然需顺其毛而抚之,切不可与之硬顶。”
“若遇事相左,不妨先退一步,全其颜面,守其规矩,则事无不成……”
看到这里,裴文忠恍然大悟,昨日陆明渊那看似退让,实则高明无比的应对,原来根源在此!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钦佩:“原来伯爷早已胸有成竹!是下官……是下官太过急躁了。”
陆明渊摆了摆手,淡然一笑。
“张阁老也是怕我年轻气盛,与王公起了冲突,误了大事,这才特意来信提点。”
“说到底,王公虽有些食古不化,但其心,终究是向着朝廷的。”
“只要我们的所作所为,最终利于国事,他便不会成为真正的阻碍。”
“此人,是诤臣,是砥石,却不是绊脚石。”
“镇海司初立,有这样一个人在旁边时时敲打,盯着章程规矩,于我,于整个镇海司而言,未必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