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远眼中的锐芒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盯着陆明渊,似乎想从这个少年脸上看出几分虚伪与不甘,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与真诚。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说辞,竟有些无从说起。
陆明渊顺势接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依王大人的意思办。”
“明日一早,晚辈便让海贸清吏司将沈、陈两家的批文重新拟定,走一遍完整的流程。”
“从郎中拟定,到左右辅政会签,最后再送到晚辈这里来盖印。如此,总该是合乎规矩了。”
他将“规矩”二字咬得清晰无比,仿佛是在虚心求教。
陆明渊深知王哲远的性子,此人对事不对人!
提出此事,也只是为了心中那点儿规矩的执念!
张居正为了此人,专门给他来信一封!
信中阐明了王哲远的性子,劝诫陆明渊切莫不要因为口舌之争,与王哲远一般见识!
陆明渊对于张居正颇为认可,既然张居正都肯为了王哲远专门来信一封,那便说明王哲远此人可用!
对于镇海司而言,这般重视规矩之人,更是尤为尊贵!
陆明渊不怕诸多刁难,只怕身边尽是阿谀奉承之人,误了大事!
有王哲远这般直臣和谏臣,对于镇海司未来的发展,有莫大的裨益!
王哲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他设想过陆明渊的种种反应,或是勃然大怒,或是据理力争,或是搬出裕王来压他。
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认错,并且立刻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
补齐流程?
这便是十二岁高中状元郎的少年,该有的心性吗?
“嗯。”
王哲远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算是应允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不再多言。
王哲远本身便是认死理的人,既然陆明渊给了他公理,他自然便不会继续追究!
陆明渊见状,心中了然。
他再次躬身一揖,道:“既然如此,那晚辈便不打扰王大人清修了。明日,静候佳音。”
说完,他便转身,从容不迫地退出了书房。
……
第二日清晨,镇海司的议事堂内,气氛有些微妙。
陆明渊高坐主位,王哲远与另一位尚未到任的右辅政的位子并列其下。
再往下,便是四大清吏司的郎中、员外郎,以及经历司、稽核司等部门的主官。
当海贸清吏司的郎中将重新拟定的。
关于沈、陈两家海贸份额的公文呈上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左辅政王哲远。
昨日之事,早已在衙门内传得沸沸扬扬。
人人都想看看,这位新来的王大人,今日是否会继续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