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声音在轰鸣的工坊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不要心疼银子,镇海司的海贸利润,我会源源不断地砸进千机院。”
“你们要明白,这东西一旦研制成功,不仅能日行千里,更能拉动成百上千石的辎重。”
“到那时,大乾的粮草、军械,乃至兵马,都将如臂使指。这,是改天换地的大业!”
工匠们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这位年轻伯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皆是热血沸腾,齐齐跪地领命。
陆明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知道,自己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亲手种下一颗足以掀翻旧世界的种子。
一个月后。
深秋的温州府,风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镇海使衙门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暖。
若雪静静地研着墨,墨香在温暖的空气中氤氲散开。
陆明渊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驿站快马送达的京城邸报。
他的眉头微微挑起,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公子,京城里又杀人了?”若雪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问道。
“杀人?不,这次是救人。”
陆明渊将邸报轻轻扔在书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张居正和严世蕃,各自降了三级,双双被逐出内阁。”
若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张大人乃是清流中坚,严世蕃更是严党的小阁老,皇上这是……”
“这是帝王心术。”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飘零的老槐树。
“皇上在西苑修道,求的是长生,玩的是平衡。”
“严党这棵大树,根须早已烂透,但它还能替皇上遮风挡雨,替皇上搜刮天下财富来修宫殿。”
“所以,严党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声音。
“把严世蕃逐出内阁,是对严党的敲打,告诉他们,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
“把张居正也逐出内阁,是对清流的警告,告诉他们,别以为扳倒了严党,你们就能一家独大。”
“各打五十大板,谁也别想舒坦,这才是那位主子最喜欢看的戏码。”
“那内阁空出来的位子……”若雪若有所思。
“这才是皇上最高明的一步棋。”
陆明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光芒。
“提拔浙直总督胡宗宪入阁,兼领工部尚书。”
若雪微微一怔,她虽是女子,但跟随陆明渊久了,对朝堂局势也颇为了解。
“胡大人……他可是严嵩的得意门生啊。”
“是啊,他是严党的人,但他更是一个想做事、能做事的好官。”
陆明渊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皇上用胡宗宪,一来安抚严党,二来借胡宗宪务实之能,去收拾严党留下的烂摊子。”
“胡宗宪夹在严党与清流之间,夹在皇权与天下苍生之间,他注定会走得很艰难,但他却是如今这大乾朝堂上,唯一一块能补天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