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低下头,摸了摸腰间那枚恩师林瀚文赐予的“血沁竹心佩”。
外直中空,有节有度。
他忽然觉得,这八个字,用在胡宗宪身上,或许比用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身上,更为贴切。
“京城的风雨,终究只是权力的游戏。”
陆明渊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冷峻而坚决。
“我们不掺和。镇海司的根基在海,在船,在炮。”
“传邓玉堂、裴文忠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温州总兵邓玉堂与镇海司漕运清吏司郎中裴文忠,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书房内。
“文忠,海运的事筹备得如何了?”陆明渊坐回书案后,直奔主题。
“回伯爷,海贸清吏司的‘船引’已经发出去三百余道。”
裴文忠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温州港如今千帆竞发,商贾云集。咱们镇海司的税课科,这个月收上来的关税,比过去温州府一年的赋税还要多!”
陆明渊微微颔首,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钱袋子鼓了,枪杆子就得硬起来。”
他转头看向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邓玉堂。
“邓总兵,舟师清吏司的战船整顿得如何?”
“伯爷放心!”
邓玉堂猛地一拍胸脯,声如洪钟。
“末将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些老旧的福船全部淘汰,千机院新打造的十艘‘破浪级’战舰,已经下水列装!”
“每艘战舰上,都装配了千机院最新铸造的红衣大炮,射程比倭寇的火绳枪远出三倍不止!”
“末将敢立军令状,只要那些海盗倭寇敢在温州海域露头,末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陆明渊看着邓玉堂那粗犷豪气却又忠心耿耿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但这还不够。”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海图前,手指在东南沿海那曲折的海岸线上重重一划。
“我要的,不是他们不敢来温州,我要的是,整个东海,乃至南洋,只要悬挂我镇海司旗帜的商船,便无人敢动!”
“战船还要继续造,水手还要继续招。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横扫大洋的无敌舰队!”
“末将遵命!”邓玉堂单膝跪地,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就在温州府的镇海司如火如荼地扩军备战之时。
江苏省首府,江宁府。
巡抚衙门内,林瀚文静静地站在庭院中,看着深秋的落叶铺满青石板。
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清流的中流砥柱,此刻的背影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布政司右参议沈文龙快步走进庭院,在林瀚文身后站定。
“抚台大人,京城的消息确认了。”
沈文龙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张大人被逐出内阁,严世蕃也只是降了级,皇上终究还是没有痛下杀手。”
林瀚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圣心难测,但圣意却总是那么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