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得力的心腹。
“文龙啊,严党虽然没倒,但他们的根基已经朽了。严世蕃离了内阁,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只能在暗处吐信子。”
“倒台,是迟早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京城里和他们继续咬,而是要在地方上,挖空他们的根!”
沈文龙神色一肃。
“请抚台大人示下。”
“严党在东南沿海盘根错节,那些走私的豪商、勾结倭寇的世家,甚至那些占山为王的悍匪,哪一个背后没有严党的影子?”
林瀚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传令下去,江苏全境,即日起全面整顿内务,清查田亩,核对账册。”
“那些平日里仗着严党撑腰,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的官吏,给我挨个查!查实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下官明白!”沈文龙领命退下。
林瀚文独自回到书房,铺开宣纸,提起湖笔,饱蘸浓墨。
他要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写一封信。
笔锋在纸上游走,宛如龙蛇起舞。
“明渊吾徒见字如面。”
“京城风云变幻,皆在帝王一念之间。然天下之大,非京城一隅。”
“严党将倾,东南必乱。为师欲趁此僵持之际,肃清江苏沉疴。”
“尔在温州,手握镇海之重器,当与为师南北呼应。”
“望尔厉兵秣马,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推东南沿海之山匪倭寇,清理政务,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此举若成,大乾东南,将成我等之铁桶江山。”
“切记,外直中空,有节有度。万事小心。”
几日后,这封带着江苏巡抚印信的密函,被快马送入了温州府镇海使衙门。
陆明渊坐在书案前,将信笺上的每一个字都细细读了一遍。
纸上的墨迹透着恩师那独有的沉稳与决绝。
他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随后缓缓站起身。
若雪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看着陆明渊那挺拔的背影。
“公子,林大人信里说了什么?”
陆明渊转过头,看向窗外那被秋雨洗刷得格外清明的天空。
“恩师说,是时候扫地出门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原本属于十二岁少年的眼眸里,此刻却仿佛藏着千军万马。
“告诉裴文忠,镇海司的钱粮,即日起向舟师清吏司倾斜。”
“告诉邓玉堂,他的舰队,不用再等三个月了。”
陆明渊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半个月后,我要镇海司的火炮,轰碎温州府外所有的贼窝。”
“这东南沿海的天,该换一换了。”
秋风卷起落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
大乾王朝的巨轮,正在这个十二岁少年的推动下,缓缓偏离了它原本的航道,驶向一个未知的、却注定波澜壮阔的远方。
三个月的光阴,在史书上不过是毫不起眼的半行枯墨,但在温州府,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涅槃。
冬日的初雪纷纷扬扬地落在这座沿海重镇的青石板上,却掩不住码头上的热火朝天。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东海海盗,在这三个月里,成了镇海司战船下最凄惨的亡魂。
十艘“破浪级”战舰,搭载着千机院最新铸造的红衣大炮,将温州府外三十里海域犁成了一片血海。
那些盘踞在岛礁上的贼窝,连同他们背后的贪婪与罪恶,都被轰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