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质疑。
这是一种不敢置信的虚幻感。
就像是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乞丐,突然有人告诉他,其实他是亿万富翁的私生子。
他不敢信。
怕信了,梦就醒了。
林舟看着这位老将军。
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制服上磨损的袖口。
林舟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
他站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刘司令。”
“理论依据,就在我的脑子里。”
“就在龙魂基地的计算机里。”
“就在我们五千年的历史里。”
林舟指了指头顶。
虽然那里是厚厚的水泥天花板,但大家都知道他指的哪里。
“当年,我们用算盘算出了原子弹。”
“今天,我们用计算机,算不出一个鲲鹏吗?”
“我不光有理论依据。”
林舟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我连第一颗螺丝钉拧在哪,都算好了。”
刘震山愣住了。
半晌,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沙盘都在抖。
笑出了眼泪。
笑出了几十年的憋屈。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宋将军的手。
“老宋!给钱!给他钱!”
“要是钱不够,把老子的海军司令部卖了!把老子的裤衩子当了!”
“老子只要这个!”
“有了这个,老子就算死,也能挺着腰杆子去见马克思!”
宋将军被他晃得七荤八素,但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看到了希望的笑。
只有赵铁钢,还趴在沙盘上,死死盯着那个模型。
嘴里还在念叨着:
“钛合金……碳纤维……这得多少吨啊……这小子疯了……真是疯了……”
但他眼里的光,比谁都亮。
那是一种,看见了未来大门的狂热。
三天后。
海军装备研究院。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灰砖小楼,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是一块块愈合不好的伤疤。楼门口的爬山虎枯了一半,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但这只是表象。
门口站岗的哨兵,手里握着的是真家伙,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进出这里,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把证件掏出来,还得对上当天的口令。
三楼,一号会议室。
这里是整个研究院的“大脑”。
此时,屋里烟雾缭绕,浓得几乎能把人呛个跟头。
十七个人。
十七个脑袋。
十七个在各自领域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顶级专家。
他们是被紧急召集的。
没说什么事,只说是“特级任务”。
进了屋,也没人说话,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白线绕着扣子,封得死死的。
“都到了。”
主持会议的是研究院的老院长,姓张。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那是常年在风洞和试验场吹出来的。
“打开吧。先看,不许问来源,只看参数,只做鉴定。”
撕拉——
撕拉——
纸袋撕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动力学泰斗陈院士,是个急脾气。他掏出眼镜布,用力擦了擦那副像瓶底一样厚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凑近了第一页图纸。
起初,他的表情是平静的。
过了十秒,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半分钟,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一只恐龙走进了会议室。
过了一分钟。
“啪!”
陈院士猛地一拍桌子,那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盖子滚出去老远,咣当咣当响。
“胡闹!”
老头子脸红脖子粗,手指头戳着图纸,像是要把那张纸戳个窟窿。
“这是谁搞的?啊?这是哪个科幻小说家写的稿子投错地方了?”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
“老陈,怎么了这是?”旁边的结构力学专家李总工吓了一跳,赶紧把茶缸盖子捡回来。
“你自己看!”陈院士气得胡子都在抖,“翼展120米,机身长380米?还要在地效区飞行?这根本不符合流体力学基本法!”
他站起来,抓起粉笔,在身后的小黑板上刷刷刷写了一串公式。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
“地效飞行器,苏联人搞过,我也研究过。理论上的尺寸极限,也就是150米左右。再大,那个力矩根本没法平衡!”
陈院士敲着黑板,那是他一辈子的经验。
“380米?这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把一座大桥扔到天上飞!海面气流稍微一乱,机翼两端的升力差能达到几百吨!什么材料能扛得住?啊?这是要它在天上自己把自己掰断吗?”
李总工这时候也看完了结构部分的数据。
他的脸色比陈院士还难看。
他没拍桌子,而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种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无奈的冷笑。
“老陈说得对。”
李总工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也不点,就在鼻子上闻着。
“这设计图画得倒是漂亮,线条流畅,看着挺唬人。但是……”
他把烟往桌子上一扔。
“长宽比太大。这就是一根长面条。在海面上飞,海浪是有频率的。一旦海浪频率和机身固有频率重合,产生共振……”
他双手做了一个折断的动作。
“咔嚓。不用敌人打,自己就碎成渣了。这种结构强度,除非是用外星人的材料,否则地球上现有的合金,谁用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