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不是和平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头皮发麻的死寂。就像是你一个人走在深夜的坟地里,连风声都停了。
埃米尔慢慢把枪放了下来,睁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塔里克……怎么回事?”
塔里克咽了口唾沫。他放下枪,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
他自己猫着腰,贴着墙根,一点点摸到了防爆门旁边。
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孔,嵌着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
塔里克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睛凑了过去。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洒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
塔里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人。
就在距离铁门不到十米的地方。
那是北极熊的特种兵。他们穿着沙漠迷彩,戴着夜视仪,战术背心上挂满了致命的武器。
但他们没有站着。
他们全躺在地上。
二十多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里。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像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那网极细,但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冷光。
塔里克看到,那个领头的大个子军官(伊万),正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他的脸憋得通红,嘴巴大张着,似乎在拼命嘶吼。
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层网把他勒得死死的,他越挣扎,网收得越紧。他的手被死死黏在大腿上,连拔刀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没有血。
没有弹坑。
没有交火的痕迹。
这支号称能在十分钟内屠杀一个连的精锐小队,就这么像一群被杀虫剂喷了的蟑螂,毫无尊严地在地上蠕动。
“真主啊……”塔里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打颤。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出去。
视线越过这些特种兵,看向更远处的街道尽头。
那里停着几辆卡法尔的T-72坦克。
炮管还指着这边的方向。
但坦克没动。履带上没有泥土翻滚,排气管里没有黑烟冒出。它们就像是一堆被遗弃了十几年的废铁,静静地趴在路中央。坦克的舱盖紧闭,里面的人似乎连推开舱盖的力气都没有。
塔里克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这超出了他一个军人的认知。
打仗不是这样的。打仗是要死人的,是要流血的,是要有火光和爆炸的。
这算什么?
魔法吗?
就在塔里克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街道上的光线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
是有东西飞过去了。
塔里克猛地抬起头,把脸死死贴在防弹玻璃上,努力往上看。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忘了。
天空中,没有星条国那种挂满导弹、嚣张跋扈的F-15。
只有几个黑影。
那东西不大,造型极其流畅,没有机翼,没有尾翼,扁平得像是一只在深海里滑行的蝙蝠。
通体漆黑。那种黑,不是涂料的黑,而是仿佛能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的深渊。
没有螺旋桨。
没有喷气式发动机的轰鸣。
它们就那么贴着城市的天际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无声无息地滑过。
太低了。低得塔里克甚至能看清机腹下那几道极其微弱的、有节奏闪烁的红光。
红光扫过街道,扫过那些被网住的特种兵,扫过远处的坦克。
像是一只高高在上的神明之眼,在冷漠地清点着地上的蝼蚁。
“看……看那里!”塔里克猛地转过身,指着观察孔,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破了音。
几个卫兵赶紧凑过来。
当他们看到外面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反应都和塔里克一样。
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
“那是什么……那是UFO吗?”一个卫兵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埃米尔也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他推开卫兵,看了一眼外面。
老国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如果不是塔里克扶着,他已经瘫倒了。
“结束了……”埃米尔嘴唇哆嗦着,“星条国……他们动用了秘密武器……他们要把我们全抹掉……”
在埃米尔的认知里,能搞出这种连声音都没有、瞬间瘫痪一支军队的恐怖玩意儿,除了那个自诩为世界警察的超级大国,还能有谁?
绝望,比刚才更深重的绝望,笼罩了整个掩体。
面对枪炮,他们还能拼命。
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力量,他们连拔枪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呲啦——”
掩体角落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电流声。
所有人头皮一炸,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
声音是从桌子底下传来的。
那里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那是七十年代龙国援助拉希德的时候,留下的“红星牌”半导体。外壳早就盘包浆了,天线断了一截,平时只能用来听听当地的广播,这几天因为电磁干扰,里面全是一片“沙沙”的盲音,早就被当成废品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