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台连电源都没插、只靠两节快漏液的干电池撑着的破收音机,指示灯居然亮了。
发出了刺目的红光。
“呲啦——呲啦——”
电流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地撕开了这片空间里所有的电磁屏蔽,强行挤进了这个破旧的喇叭里。
塔里克握紧了枪,死死盯着那台收音机。
下一秒。
电流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没有一丝杂音,干净得就像是那个人就站在你耳边说话。
那是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字正腔圆,平稳,冷静。没有情绪的起伏,没有胜利者的狂妄,也没有威胁者的凶狠。
就像是电视台的播音员,在播报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天气预报。
埃米尔愣住了。
塔里克也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但他们对这种语言太熟悉了。两年前,那些在港口帮他们修码头的工程师,那些在沙漠里帮他们铺油管的工人,说的就是这种话。
龙国语。
紧接着,收音机里传来了第二遍广播。
这一次,是拉希德的当地语言。翻译得极其精准,甚至连口音都带着首都南郊的腔调。
“这里是龙国特别救援力量。”
第一句话出来,掩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埃米尔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威胁已暂时解除。”
那个冷静的声音继续在地下室里回荡。
“请保持镇定,留在室内。重复,威胁已解除。”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十几个大老爷们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喘气。
龙国?
特别救援力量?
威胁已解除?
塔里克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看了看收音机,又转头看了看观察孔外那些像虫子一样被捆在地上的北极熊特种兵。
“不可能……”塔里克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塔里克腰间挂着的一部对讲机,突然响了。
那是他们昨天从一具卡法尔军官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星条国原装进口的摩托罗拉军用步话机。因为密码锁死,他们根本用不了,一直挂在腰上当摆设。
现在,这部步话机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里面传出了同样的声音。
不仅是塔里克腰上的。
墙角堆着的几台缴获的敌方单兵电台。
桌子上那个用来监听敌军频道的扫频仪。
甚至连那个坏了半个月、只能当砖头用的内部通讯器。
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你们已被包围。”
“抵抗是徒劳的。”
双语广播,在掩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没有任何死角。
没有任何频段能逃脱。
不管你是星条国的高科技,还是北极熊的电子管,还是拉希德的破烂货。在这一刻,全都被同一个声音强行接管了。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统治力。
我不杀你,我不炸你。
我只是在你的脑子里,在你的耳朵边,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你:
这片战场,我接管了。
埃米尔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彻底拿不住了。
“吧嗒”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老国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枪,而是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起初是压抑的抽泣,然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一个六十多岁、统治了这个国家几十年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
“他们来了……”埃米尔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狠狠砸着地面,“他们没有抛弃我们……他们真的来了!”
塔里克的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观察孔外那几架已经远去的黑色无人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几架飞机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不讲道理。
因为那根本不是星条国的东西。
那是东方的龙。
一条平时盘着睡觉,被全世界嘲笑是泥塑木雕,但只要一睁眼,就能把整个天空都遮住的巨龙。
“以这种方式……”塔里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又哭又笑,“真主啊……他们居然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