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杆子是银白色的植物,不对,那也算畸变体吧?
它周围几十米,别的畸变植物都不长,地上干干净净的。
我们没敢靠近,听说那东西的花粉沾上了,人会昏睡好几天,
但醒来后,一段时间内对森林里那种‘呜呜’的哭声好像没那么害怕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镇魂铁……银白蒲公英……”
艾米迅速在她的笔记上记录下这些关键词,眼中光芒更盛,
“都有可能!‘镇魂铁’可能具有某种稳定物质结构、抵抗规则侵蚀的微观特性。
那种银白蒲公英,很可能分泌或散发某种能够干扰或中和特定类型规则污染,
哭泣森林的声波/精神污染的生物信息素或能量场!
这些都是极有价值的线索!是可能作为‘介质’或‘催化剂’的材料!”
她抬起头,看向阿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合作邀约:
“阿伦,你的工程直觉和我对规则、生物畸变的研究,或许真的能结合起来。
但这需要大量的计算、模拟、实验,甚至需要林一……或者至少是他的部分数据作为参考。
而且,我们缺乏精密的仪器,缺乏稳定的能源,缺乏安全的实验环境。
这比修复一辆车,或者配制一副药剂,要困难、危险无数倍。”
阿伦咧了咧嘴,牵动伤口的疼痛让他表情有些扭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再难,有比湖底下那玩意儿追着啃更难?有比看着林哥一次次吐血昏迷更难?
咱们现在要啥没啥,不想办法搞出点新东西,难道等死吗?
仪器没有,咱们想办法用土法子替代。能源……炉心碎片不是还有点底子吗?
慢慢试!林哥的数据……”他看向昏迷的林一,声音低了一些,但依旧坚决,
“我相信,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路,林哥醒了,也会同意帮忙的。
而且,咱们不是瞎试,不是有你吗,艾米医生?你懂门道。”
“还有我。”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帐篷内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林一的铺位。
只见林一不知何时,已经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头转向了他们这边。
他的眼睛依然半睁着,焦距涣散,但眼珠的转动,表明他正在努力地“看”向他们。
他的嘴唇干裂发白,微微开合,刚才那句话,显然是用尽了此刻全部的气力。
“林哥!你醒了?!”阿伦惊喜地想要起身,又疼得坐了回去。
“别动,别说话!”艾米立刻上前,检查林一的瞳孔和脉搏,眉头紧锁,
“你的神经和内脏承受不了任何情绪波动和体力消耗!”
林一没有理会(或者说无力理会)艾米的警告。
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目光似乎努力想要聚焦在阿伦和艾米身上,
然后,用更轻、更断续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小智……数据……模拟……帮你们……”
话音未落,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眼睛无力地闭上,头歪向一边,
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之前一直紧锁的、因痛苦而扭曲的眉头,
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仿佛卸下了某个重担,或者……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帐篷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林一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沙声。
阿伦和艾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
小智。那个一直与林一形影不离、神秘莫测的“辅助单元”。
它能读取古老硬盘的数据,能进行环境扫描,能提供战术分析……
如果,它还能进行复杂的规则模拟、数据推演呢?
如果林一允许,甚至主动引导,让小智将其储存的、可能来自“织法者”文明的高维知识碎片,
与艾米对本土规则污染的研究、阿伦的工程模型结合起来,进行虚拟的构建和测试呢?
那就不再是盲人摸象般的“土法试制”,而是在一个拥有超越时代计算能力和知识库的“外脑”辅助下,进行有方向的、高效的“科研攻关”!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艾米深吸一口气,率先从震撼中恢复,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其中蕴含的力度和决心,远超以往,
“阿伦,你先把你的初步构想,尽可能详细地画出来,
标注清楚你想到的能量流动路径、结构强度需求、可能的材料部位。
老猫,跳鼠,你们仔细回忆,关于‘镇魂铁’、‘银白蒲公英’,
或者其他任何你们觉得‘特殊’、‘稳定’、‘有抗性’的材料或生物的具体信息,越详细越好。
我需要整理我所有的关于规则污染类型、畸变体特性、以及从林一血液样本初步分析中得到的微量数据。”
她顿了顿,看向昏迷的林一,眼神复杂:
“等林一的情况再稳定一些,能够承受最低限度的意识交互时,
我们再尝试通过他,与小智建立连接,说明我们的构想,请求协助。
这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和‘希望’。”
阿伦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废土机械师面对前所未有挑战时的兴奋与执着。
老猫和跳鼠也用力点头,虽然对“规则模拟”、“高维知识”这些词汇一知半解,
但他们听懂了“活下去的机会”和“找到路”,这就足够了。
昏暗摇曳的油灯光下,在这顶位于锈蚀平原边缘、饱经风沙摧残的简陋帐篷里,
一次奇特的、跨越了维度知识、废土工程学、变异生物学与底层生存智慧的“科研协作”,
在绝望的土壤中,悄然萌发出了第一株稚嫩却顽强的嫩芽。
目标:制造出能够对抗、至少是干扰这个扭曲世界“规则污染”的装置。
路径:整合林一(小智)的高维直觉与计算、艾米的规则与生物学解析、
阿伦的工程实现能力,以及老猫跳鼠的废土实践经验。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修复一辆车,治疗几个伤员,或者简单地前往下一个据点。
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以主动的、创造性的方式,去理解、应对,
乃至在一定程度上“破解”这个自“静默日”起便笼罩世界的、名为“规则崩坏”的终极噩梦。
风沙依旧在帐篷外咆哮,锈蚀湖的方向依旧传来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低沉嗡鸣。
但帐篷内,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新生力量,正在凝聚、酝酿。
通往铁砧镇的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或许,他们即将为自己锻造出一面能够稍稍拨开迷雾、抵御未知侵蚀的、前所未有的“盾牌”。
第一步,始于这昏暗帐篷内的炭笔草图、破碎记忆、瓶罐样本,以及一个昏迷者用尽力气吐出的承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