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他与蔡瑁同殿为臣多年，彼此的心思手段都再清楚不过。蔡瑁的举动或许能瞒过别人，但绝瞒不过他们这些核心人物。

“由他去吧…”刘表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大厦将倾，各有打算…也怪不得他。他能掌控住水军，至少…至少不会让荆州立刻陷入内乱，或许…或许还能为襄阳，保留一丝体面…”

他说得含蓄，但蒯越听懂了。刘表的意思是，蔡瑁此刻整合水军，虽然是为了私利，但客观上维持了荆州一支最重要力量的稳定，避免了权力真空可能引发的内部火并。而且，若将来真到了不得不降的那一步，由蔡瑁带着完整的水军去谈判，总比荆州四分五裂、被人各个击破要来得好，至少能为他刘表，为荆州的士族，争取到相对好些的条件。

这是一种悲哀的妥协，也是一种无奈的现实。

“那…大公子和琮公子那边…”蒯越试探着问了一句。蔡瑁是支持刘琮的，他的动向必然影响着继承人之争。

刘表猛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蒯越连忙上前替他抚背。好一阵，咳嗽才平复下来。

“琦儿…性格柔懦，非乱世之主。琮儿…年纪尚小，不过是蔡家手中的傀儡…”刘表喘着气，眼神痛苦而迷茫，“这荆州…将来还姓不姓刘，都已难说了…还争什么…争来何用…”

他挥了挥手，示意蒯越不必再说下去，脸上写满了心力交瘁与看透世事的疲惫。

蒯越默默起身，躬身一礼，悄然退出了寝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刘表独自躺在榻上，望着雕花的殿顶，目光空洞。他想起年轻时单骑入荆州的豪情，想起稳定荆州后的意气风发，想起与袁绍、曹操等人的纵横捭阖…往昔种种，如烟云过眼。

如今，英雄迟暮，基业飘零，连身边最倚重的大将，都已开始寻找新的出路。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力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知道，襄阳的天空，已经布满了阴云，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或许已不是他这把老骨头能够抵挡的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无论是来自北方的召唤，还是其他方式的终结。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地浸入锦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