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看着手中那份沾着水渍、字迹有些凌乱的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认得那个名字，是他一个远房侄儿，虽官职不高，但一直跟在他身边，算是半个心腹。

“江东…孙策小儿！欺人太甚！”蔡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第一个念头是愤怒，是对江东挑衅的震怒。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件事，太巧了。

他刚刚加紧整合水军，暗中向宛城示好，江东就闹出这么一出？是巧合，还是孙策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试探？或者是…北面那位，想借此机会，逼自己更快地表明立场？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旋转。他不能忍下这口气，否则水军内部会如何看待他这位都督？连自己亲信被攻击都不敢反击？但他更不能因此就真的和江东大打出手，那会彻底打乱他的计划，甚至可能将原本可能属于他的“功劳”变成一场烂仗。

“传令！”蔡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命夏口、竟陵各部水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战船检修完毕，士卒枕戈待旦！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船只主动越界挑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将此事详情报知州牧府…和蒯别驾。”他将矛盾上交，既是程序，也是想看看襄阳城内的反应，尤其是那位病榻上的州牧和精明的蒯越会如何应对。

“那…江陵文将军那边？”副将小心地问道。

“照会文仲业，告知此事，请他加强江陵正面防御，谨防江东声东击西。”蔡瑁挥了挥手。他不想独自面对孙策的怒火，要把文聘也拉进来。

命令下达后，大帐内只剩下蔡瑁一人。他走到江防图前，看着那条蜿蜒的长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襄阳的位置。

这颗意外溅起的火星，落入了早已布满干柴的江面。是就此熄灭，还是…点燃一场他无法控制的大火？蔡瑁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他再次想起了妹妹那封家书，想起了宛城那看似遥远的承诺。

“必须…更快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场意外的冲突，反而像一记鞭子，抽打着他，让他向着北方的选择，又靠近了一步。

而在江陵城头，文聘接到蔡瑁的通报和孙策水军前移的消息，只是默默地紧了紧身上的甲胄，对身旁的副将道：“告诉兄弟们，真正的考验，恐怕要来了。”

江上的火星已然溅起，能否燎原，尚未可知。但荆州紧绷的弦，因此又被拉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