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太守府。
曾经因夺取城池而短暂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已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府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压抑的绝望感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越收越紧。
简雍瘫坐在席上,双目失神,嘴唇干裂,喃喃道:“…襄阳…襄阳已是吕布的了…文聘归附,黄忠受赏…刘景升…他…”他说不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发冷。失去盐路的危机与眼前荆州易主的巨变相比,简直如同蚊蚋之于雷霆。
关羽紧闭着丹凤眼,一手抚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放在膝上,微微颤抖。他傲,但他不瞎。北方的那个庞然大物,已经将阴影彻底笼罩了荆南,零陵这座孤城,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倾覆只在瞬息之间。
张飞焦躁得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猛虎,在堂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要将地砖踏碎。他想怒吼,想拼命,但看着大哥刘备那死灰般的脸色,一腔暴怒硬生生堵在胸口,化作了一声沉闷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刘备坐在主位,脊背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编织草鞋、也曾执掌徐州、如今却只能无力按在膝上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已随着荆州易主的消息而被抽空。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认命般的疲惫与绝望。
完了。
他知道,零陵,完了。他刘备,可能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主公。”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黑暗中悄然滑行的毒蛇,司马懿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冰水浸透般的冷静,甚至眼底深处,还闪烁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吕布已定荆州,下一步,无论是先稳固内部,还是挟新胜之威直接南下,留给我们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司马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剖开着血淋淋的现实,“困守零陵,只有两条路:投降,或者…城破人亡。”
“俺不降!”张飞猛地停下脚步,环眼怒瞪,声如霹雳,“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
“三将军!”司马懿厉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刘备,“死很容易!但主公的汉室之志呢?关将军、张将军的万世英名呢?还有这追随我们至此的数千将士,他们的性命,就如此轻贱吗?!”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刘备心上。刘备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那你说怎么办?!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张飞怒吼。
“走。”司马懿吐出一个字,清晰而决绝。
“走?往哪里走?”关羽终于睁开眼,寒光乍现,“东面是孙策,北面、西面皆是吕布之地,南面是未开化的蛮荒!已是天罗地网!”
“不是还有一条路吗?”司马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向西,入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