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零陵西部,那一片代表武陵山区和五溪蛮地的复杂等高线上。
“吕布新得荆州,重心必在整合荆北、防范孙策,荆南山区,是其力量最薄弱之处!我军如今尚有数千可战之兵,关羽、张飞二位将军万夫莫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
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而充满煽动性:“放弃零陵!轻装简从,只带精锐,携带所有能带走的粮草军械,穿越武陵群山,借道五溪蛮之地,直扑益州巴郡!刘璋暗弱,其地富饶而守备松弛,只要我们能突入其境,搅动风云,未必没有鸠占鹊巢的机会!伊籍先生已在成都,这便是我们唯一的内应和希望!”
“放弃零陵…穿越蛮荒…”刘备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剧烈的颤抖。这意味着,他将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块立足之地,放弃城内那些信任他的军民,再次踏上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这与他的“仁德”之道,背道而驰!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关羽沉声道,他虽不愿承认,但知道司马懿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能不是死路的途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飞也喘着粗气,虽然不甘,却也知道留下是死路一条:“大哥,你说怎么办,俺就怎么办!是生是死,俺们都跟着你!”
刘备看着追随自己半生、历尽磨难的两个兄弟,看着眼神决绝、已将一切赌注压上的司马懿,又想起自己复兴汉室的誓言…巨大的痛苦撕扯着他的内心。仁德与生存,理想与现实,在此刻进行了最残酷的碰撞。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徐州溃败、汝南逃亡、依附曹操、寄居刘表…一幕幕颠沛流离的场景。难道,他刘备,注定要一辈子逃亡吗?
不!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如同地火般从他绝望的心底猛然窜起!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看到汉室复兴的那一天!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他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刘备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就依仲达之策!”
他看向司马懿,眼神冰冷:“具体如何行事,由你全权谋划!宪和,你负责清点府库,筹集行军粮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分发一部分给城中百姓。”说到最后,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云长,翼德!”他看向两位兄弟,“整顿兵马,挑选最忠诚、最精锐的士卒,做好长途跋涉、艰苦作战的准备!我们…要再走一次长征路了!”
“是,大哥!”关羽、张飞抱拳,眼神坚定。
司马懿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得计的光芒,他躬身道:“主公明鉴!属下即刻去安排,必为主公,在这死局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零陵太守府内,绝望的气氛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逃亡,在吕布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之前,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那“天府之国”,也是他们最后可能翻盘的赌桌——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