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原州牧府节堂。
炭火驱散了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决断之气。巨大的荆州舆图悬挂于壁,零陵那一点被朱砂醒目圈出,犹如一枚扎在荆南腹地的毒刺。
吕布踞坐主位,目光沉凝。贾诩静坐左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右侧的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从容。郭嘉坐于诸葛亮下首,虽面色仍带病后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张辽、颜良、文丑等将按剑肃立下首,堂内落针可闻。
“文远,荆南情况。”吕布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炭火噼啪声都清晰起来。
张辽踏前一步,抱拳:“禀主公,细作密报,零陵城四门虽未大开,但每日皆有零星车马驮队出南门、西门,去向不明。城内府库近日有清点迹象,刘备似在向部分百姓分发陈粮旧布。更关键者,其军中工匠正加紧修缮驮马鞍具,制备便于山地行军的干粮袋。种种迹象表明,刘备弃城西逃,已在弦上。”
“西逃…”诸葛亮接口,羽扇稍停,“其目标,九成是益州。刘璋暗弱,蜀中富饶而险塞,正合其‘高祖因之以成帝业’之想。且张松、法正等人心怀异志,早与刘备暗通款曲。此去,非是穷途末路,而是早有预谋,欲借蜀地山河,再续其‘汉室’残梦。”
“益州…”吕布指尖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闷响,“他想做第二个公孙述,盘踞蜀中,与我划江而治?做梦!”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早已按捺不住的颜良、文丑,“颜良!文丑!”
“末将在!”二将声如洪钟,齐齐出列,甲叶铿锵。
“命你二人,各引五千精兵,其中弓弩手需占半数以上,多配箭矢。即刻南下,至零陵北境,归现任荆南都督节制。”吕布语速不快,字字清晰,“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与刘备决战,更不是阵斩关羽、张飞!”
他特意停顿,目光扫过颜良、文丑略显困惑的脸:“我要你们如群狼逐鹿,死死咬住刘备的尾巴!他快,你们便快;他慢,你们便慢;他停下,你们就用弓弩远远招呼!消耗他的兵力,拖垮他的士气,让他日夜不得安宁,惶惶如丧家之犬!”
颜良忍不住道:“主公,若那关羽、张飞恼羞成怒,返身来战…”
“那就正合我意!”吕布断然道,“关羽、张飞,确是万人敌。正因如此,才绝不能与之单打独斗!他若返身,你二人便以军阵迎之,以强弓硬弩覆盖!能用十人、百人之力围困击杀,就绝不用一人之勇去赌胜负!我要的是胜利,是完成任务,不是逞匹夫之勇,拿将士性命去换他二人的首级!明白吗?!”
颜良、文丑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斗将热血,肃然抱拳:“末将明白!必依主公之令,以军阵为先,绝不单挑逞勇!”
吕布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郭嘉:“奉孝,刘备身边,如今多了一条毒蛇——司马懿。此子隐忍阴鸷,善弄险谋。颜良、文丑勇则勇矣,恐难尽察其诡诈。此番追剿,由你随军参赞,总揽谋略,可能胜任?”
郭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惯有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自信的笑意,轻轻咳嗽一声:“主公放心。司马懿…确是一条毒蛇,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毒蛇无牙,其毒何施?刘备如今兵不过三四千,粮草匮乏,军心惶惶,纵有千般诡计,施展的余地也有限。嘉此去,倒想看看,这条没了巢穴的毒蛇,还能吐出怎样的毒信。在绝对的实力和堂堂之阵面前,些许阴谋,不过螳臂当车。”
“好!”吕布要的就是郭嘉这份洞悉要害的冷静与毒辣,“有奉孝掌舵,此去必能拿捏分寸。记住,驱赶为主,迫其入蜀,便是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