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有些不解:“军师,既已绕前,为何不在落鹰涧这等险地设伏?岂不更能重创刘备?”
郭嘉摇头,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司马懿多疑,落鹰涧地势太险,他必有防备,要么加速通过,要么另寻他路,反而打草惊蛇。我们要的,不是险地歼敌,而是逼他按照我们设定的路线,以疲惫之师,进入我们选定的战场。野羊坡看似无险可守,却正因如此,司马懿才可能放松警惕。我军以逸待劳,兵力占优,弓弩强劲,在此地以堂堂之阵压迫他,方是上策。记住,主公要的是驱虎吞狼,将刘备这头病虎,赶进益州去撕咬刘璋,而非在此与他拼个两败俱伤。”
颜良、文丑闻言,恍然大悟,齐声道:“末将明白!”
与此同时,西逃的刘备军中。
气氛同样凝重。连续的行军,加上后方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追兵,让本就士气不高的军队更显疲惫。张飞率领的后卫部队更是精神高度紧张,几次试图转身冲击追兵,对方却总是远远放箭,根本不与他接战,让他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憋闷得几乎要爆炸。
中军,刘备面容憔悴,骑在马上都有些摇摇欲坠。司马懿跟在他身边,眉头紧锁。
“仲达,追兵只是尾随,并不急攻,此举何意?”刘备忧心忡忡地问。
司马懿目光阴沉,看着周围险峻的山岭,缓缓道:“主公,郭奉孝在用‘疲敌’之策。他并不想在此地与我们决战,只是想耗光我们的力气和粮草,逼我们更快、更慌乱地进入益州。此乃阳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而且,我担心…郭嘉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尾随。颜良、文丑皆在此处,郭嘉本人亲至,岂会只行此等保守之策?我疑他…已分兵绕路,意图在前方拦截。”
“啊?”刘备大惊,“那该如何是好?”
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他将计就计!他既想疲我,我便示弱以骄之!传令下去,全军再放慢速度,多设疑兵,做出粮草不济、军心涣散的假象。同时,派精细斥候,重点探查通往落鹰涧方向的小路!若发现敌军迂回迹象…”
他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们便给他来个‘反客为主’!他不是想在我们前面等吗?我们就在他必经的某处险地,设下埋伏!先敲掉他这支迂回的偏师!让郭奉孝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一场谋士之间的顶尖较量,在这荆南的崇山峻岭间悄然展开。郭嘉意图掌控全局,驱敌于股掌之间;司马懿则隐于暗处,伺机反噬。一个步步为营,一个剑走偏锋。
然而,司马懿终究是慢了半步,或者说,郭嘉的“稳”超出了他的预料。当他派出的斥候好不容易发现颜良主力绕道的痕迹时,颜良和郭嘉已经率军通过了最危险的路段,抵达了野羊坡附近,并且同样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清扫周边,司马懿想要在半路设伏的企图已然落空。
摆在司马懿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冒险强行军,赶在颜良之前冲过野羊坡;要么,再次改变路线,绕更远、更艰难的路进入益州,但那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和消耗。
“郭奉孝…果然名不虚传。”司马懿得知消息后,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意识到,自己试图反击的意图,似乎已被对方料中。这种每一步都被对手预判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最终选择了第一条路,命令部队加速前进。他不能将宝贵的时间和体力浪费在无休止的绕路上,必须在野羊坡,与以逸待劳的敌军,进行一场不可避免的正面碰撞。
战争的主动权,在谋略的第一轮交锋中,已悄然向郭嘉倾斜。而这场追逐的最终结局,将在野羊坡,那片看似平凡的开阔地上,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