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鄱阳县。曾经富庶繁华的彭氏庄园,如今虽主体尚存,却处处可见烟熏火燎的痕迹,庄园外那片原本金黄的稻田和巨大的谷场,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几日不散。
庄园核心的议事堂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家主彭材,一位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的乡绅,此刻却如同苍老了十岁,眼圈乌黑,原本梳理整齐的胡须也显得有些凌乱。他面前坐着几位族老和负责家族产业的管事,个个面色惨淡。
“家主,初步清点……完了。”一名老管事声音颤抖,捧着一卷竹简,“湖畔三处大谷仓,存粮近万斛,尽数被焚……码头漕船被毁二十一艘,其中五艘是能载五百石的大船……城外三处别院、两处畜栏、一处织坊……皆付之一炬……损失……损失难以估量啊!”老管事念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噗——”彭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案几,身体摇摇欲坠。
“家主!”
“快!扶住家主!”
堂内顿时一片慌乱。良久,彭材才在众人的救治下缓过气来,他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精美的雕梁画栋,喃喃道:“完了……我彭氏数代积累,毁于一旦……毁于一旦啊!”
一名较为年轻的族老咬牙切齿道:“都是那该死的赵云!还有那吕布!此仇不共戴天!家主,我们当联合其他受损家族,向吴侯请命,发兵剿灭此獠!”
“请命?发兵?”另一位年纪更大的族老冷笑一声,他看向彭材,语气沉重,“家主,吴侯……如今自身难保啊。北线周泰将军大败,寿春危在旦夕;江夏周都督虽勉力支撑,却也丢了江北所有营垒,被甘宁堵在水寨里。吴侯的主力被牵制在前线,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来保护我们后方?那赵云来去如风,等援军赶到,他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是啊,孙策若能轻易剿灭赵云,又何至于让他在豫章腹地纵横驰掠数日之久?
“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白袍匪寇烧杀抢掠吗?”年轻族老不甘道。
年长族老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家主,诸位,我们彭氏立足鄱阳数百年,靠的是什么?是审时度势!如今之势,吴侯……怕是未必能护我等周全了。我们是不是……也该为自己,为家族,留一条后路?”
“后路?你是说……”彭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吕布!”年长族老吐出两个字,堂内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吕布虽出身边地,然其势已成,横扫北方,如今更是兵临大江。观其用人之道,曹操、张合、颜良、文丑,皆委以重任,就连那背主之将蔡瑁,亦得参赞水军。可见其用人,首重其才,似不似……似不似十分计较出身前嫌?”他这话说得有些犹豫,但意思很明显——吕布对投降的人,只要你有用,待遇似乎不错。
“可我等乃江东世家,与孙氏……”有人迟疑。
“孙氏起兵之初,亦赖我等钱粮支持!如今孙策不能护我产业,难道还要我彭氏绑在将沉的船上,与他同归于尽吗?”年长族老激动道,“家族存续,方是第一要务!若能暗中与吕布搭上线,表达归附之意,哪怕只是保全现有族产,也好过被那赵云一把火烧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