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奕迦尧收拾好自己,打开门,就见走廊暖光下,凌霰白正懒懒的倚着墙,垂着眼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浅色运动服,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防风外套,衬得肤色在愈发冷白。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奕迦尧难得一见的休闲装扮上流连了几秒,吹了个清亮戏谑的流氓哨。
“啧,”他拖长尾音,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很有少年感的帅气哦,奕奕。”
!!
奕迦尧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鼻尖,低声道:“……走吧。”
……
车子朝着郊外的云雾山驶去。
抵达山脚停车场时,天边已透出蟹壳青的微光。
空气清冽湿润,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已经有一些同样来看日出的游客三三两两地在做热身或检查装备。
石阶蜿蜒,没入苍翠蓊郁的山林。
残月的光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一片片流动的、银箔似的碎影。
奕迦尧让凌霰白走前面,自己紧跟在侧后方
他目光几乎没从眼前人的身上离开过,每隔十来分钟就会忍不住低声问一句:
“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呼吸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葡萄糖冲剂我带了,需要喝一点吗?”
起初,凌霰白还会好脾气地应一句“不累”、“还好”、“喝一点”。
但次数多了,在奕迦尧又一次忍不住开口时,凌霰白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微微喘着气,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好了,打住。”
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奕妈妈,我难受会自己说的,现在,你,不准再说话,专心爬山。”
奕……妈妈?!
奕迦尧听到这个称呼,错愕地张大眼睛,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好像、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过分关切。
像极了那种忧心忡忡、喋喋不休的……妈妈。
凌霰白见他这个表情,坏心眼地勾唇,坏心眼地勾起唇角,转身继续向上走,肩膀却因为忍笑而轻轻耸动了两下。
奕迦尧抿紧嘴唇,压下心里那点别扭和窘迫,迈开长腿,几步追了上去。
嗯,没再出声。
后半段山路愈发陡峭,石阶在晨雾中湿滑。
而凌霰白的状态,比奕迦尧预想的要好
虽然呼吸急促了些,脚步也慢了下来,却并没有露出痛苦或难以支撑的神色
但奕迦尧还是虚虚护着他,目光也未曾离开。
终于,在天际泛起一点鱼肚白时,他们登上了山顶。
两人找了个视角绝佳的观景石并肩坐下。
放眼望去,层叠山峦还浸在沉甸甸的黛青色里,轮廓模糊,厚厚的云海堆积在天际线下,宛如玉带。
不过一会儿,天际那道灰蓝的边际,被淬上一线极细、极亮的熔金
随即迅速晕染、扩散,橙红、绛紫、玫粉……所有瑰丽到失真的色彩,被无形的画笔肆意泼洒,浸透在云海与苍穹之上。
万道金光穿透云层,将山巅与人群笼罩。
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密集的快门声。
凌霰白早就举起了手机,浅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屏幕。
而奕迦尧原本望向日出的目光,不知何时,全然落在了身侧人的身上。
曦光为凌霰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冷寂雪白的发丝像是融进了光里。
他眸间映出碎钻般跳跃的光点,优越的骨相轮廓在光下美得极具冲击力,摄人心魄。
奕迦尧看得出了神,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心脏像被温热的蜜糖灌注,沉甸甸地鼓胀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