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在虚空中飞了整整九天。
九天里,窗外的风景变了又变。从熟悉的清灵天境星域,到陌生的灰色虚空,再到一片片诡异的彩色星云。有一次,他们穿过了一片全是金色的星云,星云里飘着无数发光的沙子,沙子打在船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在奏乐。
“快到了。”那个送信的年轻人——他叫沙尘,是沙海世界的幸存者——指着前方,“穿过那片黄色星云,就到了。”
陆源趴在舷窗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黄色。
黄色星云很浓,像一大团黄沙凝固在虚空里。启明号小心翼翼地穿过去,舷窗外的能见度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三尺不到。
“这星云怎么像沙子?”金不换嘀咕。
“就是沙子。”沙尘说,“沙海世界的特产。那里的一切都是沙子——地是沙,山是沙,连空气里都飘着沙。这些星云,是被那东西吞噬时炸出来的沙尘。”
飞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不是太阳的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像死人脸色的光。光从星云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出一片荒凉的景象——
一颗巨大的星球,悬浮在虚空中。
星球表面全是黄沙,无边无际的黄沙。没有水,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城市,矗立在沙海中央。
城市被一圈淡蓝色的光罩罩着,光罩外面,是翻滚的黑色雾气。雾气里有无数的黑影在游动,不停地撞击光罩。每撞一次,光罩就暗淡一分。
“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沙尘指着那道光罩,“是祖先留下的‘护城大阵’。撑了三个月了,但快撑不住了。”
陆源盯着那座城,闭上眼睛。
无数哭声传来。
比母港惨,比血玫瑰惨,比之前所有地方都惨。
那些哭声里,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还在拼命地喊。
“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
陆源睁开眼睛,脸色铁青。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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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号穿过黑色雾气,朝那座孤城飞去。
雾气里的黑影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疯狂地扑过来。那些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但扑到船壳上时,会发出刺耳的尖叫。
“别管它们。”陆源说,“直接冲进去。”
澹台明月猛推操纵杆,启明号像一支箭,穿透层层黑雾,一头扎进那道光罩。
光罩荡起一圈涟漪,然后恢复平静。
那些黑影被挡在外面,疯狂地撞击光罩,但撞不进来。
启明号缓缓降落在城中央的广场上。
广场上站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穿着破旧的袍子,脸上全是沙尘和疲惫。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看着这艘从天而降的飞船,像看到了希望。
舱门打开,陆源第一个跳下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老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像干涸的河床。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红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镶着一颗拳头大的黄色晶石。
“源初之主。”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洪亮,“老朽沙海城主,沙通天,恭候多时了。”
陆源走过去,抱拳行礼:“沙城主,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沙通天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和沙尘一样的破旧袍子,脸上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陆源愣住了。
那双眼睛,和他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金色的瞳孔,清澈如泉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倔强。但那双眼睛里,有他眼睛没有的东西——沧桑,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你是……”
女子摘下纱巾。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真的太像了。
“我叫沙灵儿。”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沙丘,“熵,是我父亲。”
陆源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
“熵是我父亲。”沙灵儿重复,“我是他在创造你之前,和这个世界的一个女人生的孩子。我的体内,有他一半的血脉。”
陆源盯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他有姐姐?
熵,有女儿?
“我知道你不信。”沙灵儿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玉简。
陆源接过玉简,闭上眼睛。
玉简里,是熵的声音:
“我的女儿,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为父已经死了。你有一个弟弟,他叫陆源,是源初之种孕育的生命。他比你小,但比你强。如果你遇到他,替我告诉他——爹爱他,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