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家武馆后院。
辛月将云龙轻轻放在铺着厚软锦褥的床榻上,小漓紧紧跟随守护在后。
云龙双目紧闭,脸色已从惨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乌紫,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在密室里凝成细小的霜花。他周身经脉肉眼可见地泛起冰蓝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心口蔓延,这是玄冰寒毒正在侵蚀他的生命本源。
周洛洛已取出七十二根金针,针囊铺开,开始施展她刚跟周青霜开会的回春针法。针尾的“回春符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她指尖轻颤,正要下针,房门被推开。
云疏影引着一位素衣老妪快步走入。
老妪年过五旬,鬓角斑白,面容慈和,但那双眼睛却清澈锐利如少年。她身穿简朴的灰布长衫,正是卧龙门天医阁阁主,周青霜。
“师父!”周洛洛如见救星,急忙让开位置。
周青霜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人已走到床榻边。她伸出三指搭在云龙腕脉上,闭目凝神。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辛月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看着周青霜脸色越来越凝重,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周青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玄冰寒毒,已侵入心脉本源。”
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辛月死死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攥着云龙的衣袖,指节发白。小漓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毒……很麻烦?”九叔沉声问道,他虽已处理完外间事务赶来,但脸上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怒意。
“不是麻烦,是棘手。”周青霜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李婉婷的极狱寒毒体本就阴损歹毒,她又将毕生怨念融入这一掌中,使得寒毒带有强烈的精神侵蚀性。寻常解毒之法,只能清除表层的寒毒,但那些已渗入心脉本源、与云龙自身五行之力纠缠在一起的‘毒根’,却难以拔除。”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用常规疗法,需以纯阳丹药辅以金针渡穴,每日三次,连续施治三个月。期间云龙不能动用内力,需静养。即便痊愈,心脉也会留下永久损伤,武道根基受损,日后修为恐再难精进。”
房间里一片死寂。
三个月不能动武,对于刚刚接任卧龙门主、强敌环伺的云龙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更别提武道根基受损——那几乎等于断了他未来的路。
辛月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周前辈,还有其他办法吗?只要能救龙哥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周青霜看着她,目光复杂。
半晌,她才缓缓道:“有。”
“什么办法?”辛月急切追问。
周青霜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九叔、周洛洛、小漓等人:“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对辛月说。”
九叔深深看了周青霜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周洛洛虽担心,却也顺从地收起针囊,拉着小漓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厢房里只剩下周青霜、辛月,以及昏迷不醒的云龙。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辛月惨白的脸。她跪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握着云龙冰凉的手,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离她而去。
“周前辈,您说吧。”辛月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青霜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云龙脸上,又移向辛月,缓缓开口:
“你身负真凰圣体,乃世间至阳至纯之体。真凰圣火,可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秽物,这玄冰寒毒虽烈,却也属阴寒之毒,正好被你的圣火克制。”
辛月眼睛亮了起来:“那我直接为龙哥哥运功逼毒?”
“没那么简单。”周青霜摇头,“寒毒已侵入他的心脉本源,与他的鸿蒙圣体五行之力纠缠在一起。你若强行用圣火焚烧,固然能灭杀寒毒,但也会伤及他的本源,甚至可能引动五行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辛月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所以,需要一种更温和、更彻底的方法。”周青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需要你与他……阴阳相合。”
辛月愣住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周青霜:“阴阳相合?您的意思是……”
“夫妻之实。”周青霜说得直接,没有半点迂回,“以真凰本源为引,运行双修秘法《凤凰涅盘诀》。此法可将云龙体内的寒毒,尽数吸入你身,再以你的真凰圣火缓缓炼化。待寒毒在你体内被彻底净化后,不仅云龙可痊愈,你二人因双修秘法而心神交融、本源共鸣,对彼此修为亦大有裨益。”
辛月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羞涩,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她与云龙虽已拜堂成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骤然听到要以这种方式救他,她还是觉得……
“此法对你亦有风险。”周青霜的声音将她从混乱中拉回现实,“寒毒入体,虽能被真凰圣火克制,但炼化过程极其痛苦,如同万蚁噬心、冰刃刮骨。且在此期间,你需全力运转圣火炼毒,实力会大幅下降,短则七日,长则半月,你与寻常女子无异,无自保之力。”
她看着辛月,目光锐利如刀:“更关键的是,双修秘法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若中途有人打扰,或你心神不稳,不仅前功尽弃,你二人皆会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双双殒命。”
辛月沉默着。
她低头看着云龙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睫毛上凝结的霜花,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三岁的男孩割开手腕,用滚烫的鲜血救活襁褓中的她;想起这些年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伤痕累累却从不后退;想起今日婚礼上,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许下“死生契阔”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