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先生,我们的立场很明确。”鲁本王缓缓说道,“北方军必须撤回原驻地,停止挑衅。这是恢复边境平静的前提。”
“当然,当然,贵方的核心关切我明白。”迪克·文森语气诚恳,“但谈判总需要一些技巧和弹性。或许,在撤军的具体时间表、双方边境巡逻的规则、或者建立一个联合观察哨等问题上,可以留有协商空间?如果能够达成一个书面或口头的临时协议,哪怕只是象征性的,都能极大降低当前风险。作为回报,市场愿意在情报共享方面,向贵方提供一些……关于南方政府近期物资调运和科伦顾问团活动轨迹的、有价值的信息。另外,贵方后勤部门未来在市场采购工程机械配件和特种油料时,可以享受最优惠待遇。”
情报和物资优惠。鲁本王心念电转。迪克·文森确实拿出了有分量的筹码。对于安全局来说,南方和科伦的情报永远不嫌多。对于弗雷德的后勤部门,优惠采购能省下宝贵的资金。而“协商空间”这个说法,与雷诺伊尔“留有余地”的策略不谋而合。
“我会向委员会汇报你的提议。”鲁本王最终说道,“但任何对话,都必须建立在北方军明确表现出缓和诚意的基础上。”
“这是自然。我相信,在各方共同努力下,埃斯皮诺斯的天空,不会被硝烟笼罩。”迪克·文森结束了通话。
1996年7月21日,北方政府首都,阿塔斯将军指挥部
弗森的汇报和迪克·文森通过秘密渠道直接传递的信息,几乎同时摆在了阿塔斯面前。
阿塔斯反复看着这两份内容相近的报告,脸色阴沉不定。迪克·文森这个狡猾的商人,想当和事佬,还想从中捞好处。但不可否认,他给出的台阶是目前最可行的。
接受市场调停,可以包装成“顾及缓冲区民生和经济”、“响应国际社会(特维拉)呼吁”的负责任行为。后撤部队可以解释为“重新调整部署至更有利防御位置”。同时还能获得市场提供的实际采购优惠。虽然离他最初“威慑工人党、迫使其让步”的目标相差甚远,但至少能体面地结束这场已经骑虎难下的武力展示,避免真的爆发冲突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尤其是可能动摇他在军中和政府内的地位)。
至于工人党那边……如果他们愿意在“细节”上做些让步,比如同意建立某种边境联络机制(这本来就是北方军常用的管控手段),那么表面上也算有所收获。
“告诉弗森,”阿塔斯最终下达指示,“原则上同意由文森市场作为中间方,与工人党方面进行非正式接触。我方底线是:工人党卫士团及炮兵必须撤出埃斯皮诺斯地区,退回埃尔米拉以北的原控制线。在此前提下,可以就建立边境沟通机制、避免误会等进行讨论。在谈判期间,我方部队保持现有防线,停止一切主动挑衅,但必须保持高度戒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给总理府发一份简报,就说我军成功遏制了工人党的北上企图,目前局势可控,正通过民间渠道积极沟通,寻求和平解决争端,以维护缓冲区稳定大局。”
1996年7月22日,埃斯皮诺斯地区,文森市场地下密室
一场极其隐秘的会晤在此举行。与会者只有四人:迪克·文森(主持人)、凯瑟琳·林(记录/协调)、北方军第三兵团参谋长(代表弗森),以及安全局副局长利亚姆·科尔(代表鲁本王和工人党委员会)。
没有旗帜,没有正式文件,只有昏暗的灯光和凝重的气氛。
北方军参谋长率先抛出己方条件:工人党武装完全撤出埃斯皮诺斯。
利亚姆·科尔回应:是北方军率先进入埃斯皮诺斯进行进攻性部署,挑衅在先。工人党部队进入是为了防御埃尔米拉。要撤,也是北方军先撤回7月15日之前的原驻地。
双方唇枪舌剑,僵持不下。
迪克·文森适时介入,扮演调和者角色。“诸位,僵持对谁都没有好处。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不谈谁先撤,谈如何建立一个新的、稳定的接触线和管理规则,防止今天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草案:
以当前实际控制线(大致以772高地以北五公里一条东西走向的干河床为界)为临时隔离线。
双方在隔离线两侧两公里内不得部署营连级以上的战斗部队,仅限于排级巡逻队。由文森市场出资并组织一支中立的“埃斯皮诺斯观察员小组”(由市场雇佣的安保人员组成),在隔离线进行定期巡逻,报告任何异常军事集结。建立一条由市场担保的加密热线,连接双方前线指挥部,用于及时沟通和处置突发情况。上述措施试行三个月。三个月后,再根据情况讨论进一步安排。
这个方案巧妙地回避了“谁先撤”这个面子问题,将焦点转向“如何管控现状”。北方军不用立刻承认失败后撤,工人党也保住了前出防御的成果(772高地仍在手中)。市场则获得了组建“观察员小组”这一扩大影响力和情报收集能力的绝佳机会,同时巩固了其作为缓冲区关键调解方的地位。
北方军参谋长与利亚姆·科尔各自通过加密渠道向后方请示。
漫长的等待后。
弗森在请示阿塔斯后,勉强同意以此为基础继续谈,但要求观察员小组必须绝对中立,且工人党必须保证不利用此期间向埃斯皮诺斯增兵。
雷诺伊尔在听取汇报后,与朴柴犬、鲁本王商议,认为此方案基本符合我方“以静制动、巩固现状”的策略,且能获得市场的情报支持和物资优惠,可以作为阶段性成果。同意,但要求北方军必须明确承诺停止所有针对缓冲区北部的渗透和资助反工人党武装的行为。
又经过几个小时的来回拉锯和细节敲定,一份不具正式法律效力、但由三方(北方军、工人党、文森市场担保)代表背书的《埃斯皮诺斯地区临时稳定谅解备忘录》口头达成。
核心内容包括:临时隔离线划定;双方兵力限制;文中立观察员小组的组建和权限;加密热线的建立;北方军停止在缓冲区北部的颠覆活动;市场向双方提供一定程度的情报和物资采购便利。
没有签约仪式,只有三方代表在备忘录要点记录上潦草的代号签名。但这份在密室中诞生的脆弱协议,如同一剂强行注入的镇静剂,暂时压制住了埃斯皮诺斯地区一触即发的战争脉搏。
1996年7月23日,埃斯皮诺斯地区
北方军第三兵团前沿部队继续停留在后撤后的阵地,但明显放松了战备姿态,实弹演习停止。工人党卫士团依然牢牢控制着772高地及周边要点,但停止了进一步的工事加固和前沿推进。文森市场派出的、由几辆喷涂着巨大市场标志的装甲车组成的“观察员小组”,开始沿着干河床隔离线进行首次巡逻。
消息灵通的各方势力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紧张的氛围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那种大战将至的窒息感明显缓解。
在前线要塞,雷诺伊尔对其他人说:“我们赢得了第一回合。阿塔斯的威慑破产,我们守住了防线,还拿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边境临时协议和市场给出的实惠。但这不是结束。阿塔斯不会甘心,他会用其他方式继续找麻烦。我们要利用这三个月的喘息时间,加速内部整合和力量积蓄。”
在北方首都,阿塔斯阴沉着脸对心腹说:“这次算他们走运。但缓冲区的事,没那么简单。告诉情报部门,对工人党后方的渗透、分化工作要加倍进行。”
而在文森市场顶层,迪克·文森端着酒杯,望着楼下恢复“正常”喧嚣的市场,对凯瑟琳说:“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我们赚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不可或缺的调解者’这个身份。以后无论是北方、工人党,还是科伦、特维拉,在缓冲区北部有任何事,都绕不开我们文森市场了。不过……盯紧点,协议很脆弱,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