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他们防守严了,不好下手了吧?”囊旭有些担心。
“防守严,说明他们更累,更烦躁,漏洞反而可能更多。”鹤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他们加强营地内部,那咱们就搞营地外面的!比如,那些临时设在路边的加油点、补水站、野外通讯中继车。这些目标更孤立,守卫更少,而且很多设备本身就是‘零件库’。”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千金裘’他们打算对一条主要补给线上的移动式野战厨房下手……想把人家的大锅和鼓风机弄走。想想看,要是明天早上南方军发现做不了早饭了……”
几人又是一阵压抑的低笑。这种荒诞又有效的骚扰方式,让他们找到了一种不同于正面战斗的成就感和乐趣。
“对了,队长,”早晚忽然想起什么,“蔡斯那边……好像通过中间人递过话,问我们有没有弄到过带有特殊编号的车辆铭牌,或者来自指挥车、通讯车之类的‘高级货’。他愿意出高价买,而且保证来源‘安全’。”
鹤赑眉毛一挑:“蔡斯?那个‘要饭团长’?他想干嘛?伪造文件?还是想搞什么情报把戏?”
“不知道,但价钱开得挺高。一个旅部指挥车的完整VIN铭牌,带发动机号标签,他出十万。”早晚说。
鹤赑想了想:“可以接触一下。但东西不能直接给,要通过老约翰或者别的可靠中间人转几手。价钱再谈谈。另外,问问他除了铭牌,对别的‘小玩意儿’感不感兴趣,比如……某个军官悍马车上拆下来的、带部队徽标的车载电台面板?”
她意识到,随着“业务”拓展,或许可以发展一些更“高端”的客户。蔡斯这种有野心、有资源、又不介意走灰色渠道的家伙,说不定能成为稳定的买家。
“还有,”鹤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通知‘福建龙’、‘千金裘’他们,下次‘联谊会’(私下交流经验的小聚会),地点改在这里。咱们得交流一下经验,别撞车了,也避免被DBI摸到规律。以后行动时间、目标选择要更随机,工具要更新换代。我听说‘蜜蜂’他们搞到了一种新型的静音液压剪,比咱们用的好使,看看能不能‘借’来用用。”
就在鹤赑小队和他们的“模仿者们”在峡谷镇摩拳擦掌、准备将“幽灵拆卸”事业发扬光大时,马尔落斯平原南部的南方军部队,正陷入一场噩梦般的、与无形敌人的斗争。
1996年8月15日,夜,“第14旅旅属炮兵营”前进观察所
这个观察所设在一处地势略高的丘陵上,由几个加固的半地下掩体和一辆充当指挥/通讯中心的M577A3装甲指挥车组成。主要任务是为后方的M109A2自行火炮群提供前沿观察和火力校正。这里位置相对靠前,但并非一线交战区,通常只有一个加强排驻守。
今晚,观察所指挥官麦卡锡中尉总觉得心神不宁。旅部连续下发的关于加强防范“恶意破坏渗透”的命令,以及B连车辆被拆的传闻,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他特意加派了哨兵,命令所有车辆(包括那辆宝贵的M577)停放在掩体围成的中央空地,车头相对,便于互相照看和哨兵监视。他甚至让士兵用锁链把几辆悍马的车轮串在一起,心想这下总该安全了吧?
凌晨两点,最困乏的时刻。哨兵抱着枪,强打精神盯着黑暗中的空地。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后,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金属摩擦的“滋滋”声,从M577装甲车的底部隐约传来。声音太小,被风声掩盖,哨兵并没有察觉。
M577车内,值班的通讯兵正戴着耳机监听无线电,突然,头顶的照明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车内瞬间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断电了?”通讯兵嘟囔着,摸索着去找应急手电。与此同时,车载电台的屏幕也暗了下去,备用电池指示灯没有亮起。
“长官!M577好像断电了!”通讯兵通过内部通话器向隔壁休息的麦卡锡中尉报告。
麦卡锡中尉被惊醒,心中咯噔一下。他抓起手枪和手电,冲出休息室。几名士兵也被惊动,纷纷拿着武器出来查看。
手电光柱下,M577静静地趴在那里,外表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当麦卡锡中尉示意士兵检查车底时,一名士兵发出了惊呼:
“长官!车底的备用蓄电池箱被打开了!里面的两块蓄电池不见了!主电源线……被剪断了!”
麦卡锡中尉脑袋“嗡”的一声。他冲到车尾,打开通常存放发电机和部分备用设备的尾舱门——里面那台小型汽油发电机也不见了!只留下固定支架和几根被剪断的油管、电线。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他用手电照向车辆四周时,发现M577车体侧面那几根重要的鞭状天线,其中两根较长的、用于远程通讯的天线,竟然从根部被拧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基座。
“检查其他车辆!快!”麦卡锡中尉嘶声吼道。
结果令人崩溃:停在旁边的两辆悍马,不仅车牌和车灯再次失踪(尽管白天刚刚加固过),这次连引擎盖下的空气滤清器总成和散热风扇都被卸走了!一辆车的引擎盖上,还用喷漆画了一个大大的、嘲讽般的笑脸符号。
而营地外围的铁丝网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串用铁丝串起来的……军用水壶的壶盖,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微响声,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他们进来过……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麦卡锡中尉失神地喃喃道,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方不仅能拆卸零件,还能在警戒森严的营地核心,悄无声息地弄走沉重的蓄电池和发电机,剪断电源线,拧走天线!这需要多么精准的计划、专业的工具、和对哨兵活动的精确把握?
这不是小偷,这是一群技艺高超的、充满恶意的幽灵!
消息传回旅部,再传到DBI特别行动组,已经是凌晨四点。中校组长看着最新的报告——“前沿观察所M577指挥车遭渗透,蓄电池、发电机、通讯天线被盗,车辆瘫痪;附属车辆关键部件失窃……”——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军事行动能力!M577是炮兵的眼睛和耳朵,现在成了瞎子和聋子!备用发电机和蓄电池的丢失,意味着观察所在电力恢复前无法有效运作!这不再是骚扰,这是对关键军事节点的实质性破坏!
“反了!反了天了!”中校双眼赤红,对着下属咆哮,“给我接科伦顾问团!我要直接和詹森少校通话!申请紧急技术支援!无人机!热成像!运动传感器!什么都行!还有,通知前线所有团级以上单位,进入最高级别的反渗透戒备状态!取消所有非必要夜间活动!车辆和关键设备必须存放在有顶棚、带锁的固定设施内,没有的话就给老子现盖!哨兵给我配发夜视仪和热成像!再发生此类事件,主官军法处置!”
他知道这些命令苛刻到近乎不近人情,会严重影响部队的休息和战斗力,但他别无选择。那个看不见的“幽灵拆卸队”,正在用最低的成本,一点一点地瓦解着南方军前线部队的秩序、士气和作战效能。
科伦顾问詹森少校在睡梦中被叫醒,听取了简要汇报后,也感到十分震惊和棘手。这种战术完全超出了常规军事范畴。他同意紧急调拨一批AN/PPS-5D型便携式地面监视雷达(可探测人员车辆移动)和少量AN/PAS-13热成像武器瞄准具(可配发给哨兵)给DBI特别行动组,用于加强关键节点的夜间监控。
同时,他建议南方军考虑在重点区域布设一些“阔剑”定向反步兵地雷或M18A1“克莱莫”人员杀伤地雷的警戒线,但被中校苦涩地否决了——在己方频繁活动的区域布设致命性地雷,误伤风险太高,士兵们恐怕会哗变。
前线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士兵们疲惫不堪,既要执行战备任务,又要花费大量精力防范那个无所不在、专偷零件的“幽灵”。很多人开始疑神疑鬼,看谁都像破坏分子。军官们焦头烂额,不断应付上级的斥责和层出不穷的“盗窃案”。
后勤和维修单位抱怨备件消耗速度异常加快,很多常规损耗的零件(车灯、后视镜、蓄电池等)因为“幽灵”的存在而丢失更快,补充困难。
一种荒诞的、充满无力感的恐慌,正在南方军前线部队中悄然蔓延。他们宁愿面对工人党正规军的炮火冲锋,也不愿和这个神出鬼没、只拆不杀、却能让所有人筋疲力尽、精神崩溃的“幽灵”打交道。
而在峡谷镇的废弃工棚里,鹤赑听着“福建龙”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如何利用自制滑轨和静音滑轮,从那个观察所眼皮子底下拖走沉重的蓄电池和发电机时,笑得直拍大腿。
“干得漂亮!‘福建龙’!这才是咱们强侦连的水平!”鹤赑擦着笑出的眼泪,“下次咱们试试,能不能把他们的迫击炮底座板给顺回来!”
“千金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队长,我有个新点子。你说,咱们要是把他们厕所的化粪池抽粪车的泵给弄走……会怎么样?”
工棚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狂野和缺德的大笑声。这群被战争和暗区磨砺得百无禁忌的特遣队员,正在将一场原本出于意气之争和赚外快的“小打小闹”,演变成一场令正规军都头痛不已的、新型的非对称心理与后勤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