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记下观察到的一切,调整了渗透方案。计划从西北侧利用巡逻间隙接近,剪开铁丝网(避开可能挂着的简易报警器),快速穿越开阔地到达建筑侧面,尝试从通风口或一扇看起来不太起眼的侧门进入。内部情况未知,只能随机应变。
就在他收起望远镜,准备开始最后一段潜行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嗡嗡”声,突然传入他经过强化的听觉。
不是昆虫。是……小型旋翼?非常低,非常远。
他猛地僵住,将身体紧贴地面,缓缓转动头部,用裸眼和夜视仪扫视天空。云层很厚,什么也看不到。但那“嗡嗡”声时隐时现,似乎在……盘旋?
无人机?科伦的“乌鸦”小型侦察无人机?还是南方军自己的廉价型号?
无论是哪种,出现在这个位置、这个时间,都不是好兆头。他从未在前期侦察或情报中提到该区域有常规无人机巡逻。是临时增加?还是……自己被盯上了?
“hero26”的心沉了一下。他迅速评估:如果无人机已经发现了他,那么继续前进等于自投罗网。但如果只是例行巡逻,现在撤退也可能暴露行踪。他决定原地不动,彻底静止,利用伪装和地形尽可能减少热信号和视觉特征,观察无人机的动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嗡嗡”声似乎绕了一圈,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是虚惊一场?还是无人机已经将信息传回?
不能再等了。行动窗口有限。他决定赌一把,按照原计划加速渗透。只要进入建筑内部,外部监控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他像幽灵一样滑下缓坡,利用荒草和地形的起伏,以最快的速度向目标接近。动作迅捷而安静,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精心选择。距离铁丝网还有大约两百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听到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那声音被消音处理过,或者距离太远声音还未传到。
“hero26”只是凭借多年战场生涯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死亡预感,在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夜空突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星光或灯光的快速移动光点时,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那不是星光!是……迫击炮发射药包在夜空中燃烧的尾迹!而且不止一发!是急促射!
目标——正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甚至预判了他前进的方向!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贯穿他的大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情报如何泄露、无人机是否真是诱饵、或者科伦的炮火怎么会如此精准地定位到一个单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向侧前方一片略微凹陷的地面扑去,同时尽全力蜷缩身体,减少暴露面积。这个动作救了他的命。
“轰!轰!轰!轰!……”
第一发炮弹几乎擦着他的后背落在身后不到十五米处!爆炸的气浪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巨大的轰鸣和尖锐的耳鸣!灼热的破片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背包和作战服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和撕裂感。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更多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砸落在他周围半径约二十米的区域内!泥土、草根、碎石被炸上天空,再如同暴雨般落下。硝烟和尘土瞬间弥漫,遮蔽了视线。冲击波一次又一次地挤压着他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他自己的鼻腔可能被震伤了)。
他死死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感受着大地在爆炸中剧烈颤抖。世界仿佛只剩下轰鸣、震动和死亡的气息。时间感完全错乱,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
炮击突然停止了。不是打光了弹药,更像是……任务完成?或者需要评估效果?
“hero26”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土和血沫。浑身无处不痛,背部、腿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肯定嵌入了不少破片和碎石。耳朵里嗡嗡作响,听力严重受损。但他还活着,意识尚且清醒,四肢似乎还能动——没有致命的直接命中,也没有被大块破片切断主要动脉或击碎骨骼,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运气。
不能停留!炮击停止意味着对方可能马上会派出地面部队来确认战果或补枪!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右腿一阵剧痛,差点让他再次摔倒。低头一看,作战裤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小腿肌肉上一片血肉模糊,但骨头应该没断。背上更是感觉湿漉漉、火辣辣一片,不知道有多少伤口。
他撕下一条布料,草草捆扎住小腿上最大的伤口止血。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拖着疼痛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与目标相反的方向——他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之一——逃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肺部因吸入硝烟和剧烈运动而火烧火燎。他丢掉了笨重的背包(里面只有一些备用杂物),只保留了手枪、HK416、和那个至关重要的微型工具包(但愿没坏)。
视野模糊,耳边是风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持续不断的耳鸣。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感觉力气在迅速流逝,身后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射出追兵的子弹或亮起探照灯。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但在他此刻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依然清晰可辨的……金属摩擦声?还有压抑的低语?
是敌人?!埋伏在这里等他?
“hero26”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猛地停下脚步,举起HK416,手指搭上扳机,尽管手臂因为脱力和伤痛而剧烈颤抖。如果真是埋伏,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生还可能。
但紧接着,一个有点熟悉、带着惊讶和难以置信的压低声音响了起来:“我操……连长?!是你吗?!”
“hero26”一愣。这个声音……
灌木丛分开,几个脸上涂着油彩、穿着杂色衣服的身影钻了出来。为首的那个,身材壮实,手里端着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M4A1,正是“福建龙”!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特遣队员,其中一人肩膀上居然扛着一卷……轮胎?
“福建龙”看到“hero26”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长!你……你怎么在这儿?还弄成这样?刚才那边的炮声……”
“hero26”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剧烈的脱力和伤痛瞬间席卷而来,他晃了一下,差点栽倒。“福建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少废话……撤……”“hero26”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福建龙”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他二话不说,对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一人立刻上前,和“福建龙”一起架起“hero26”。另一人警惕地持枪警戒后方。
“走!按三号备用路线!快!”“福建龙”低喝一声,架着“hero26”,转身就钻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他们的动作迅速而专业,显然对这片地形也非常熟悉,很快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沟壑和荒草丛中,只留下身后那片被炮火耕耘过的焦土,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南方军巡逻队车辆的引擎声。
“福建龙”一边架着“hero26”狂奔,一边心里还在纳闷:他们小队今晚本来是例行“拆车”业务,目标就是第20旅防区边缘的一个小型车辆检查站,想看看能不能顺点新零件。没想到刚摸到附近,就听到了突如其来的密集炮击,方向正是“hero26”出现的位置。更没想到,会在撤离路线上撞见几乎被打成筛子的连长。连长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么深的敌后?还惹来了迫击炮的精准覆盖?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连长活着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