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龙”和他的两名队员——“神秘商人Z”和“肖总”——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hero26”,在黑暗的荒野中跌跌撞撞地奔跑。他们选择的“三号备用路线”并非坦途,而是利用了错综复杂、布满荆棘的干涸河道和侵蚀沟,最大限度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被监控的道路。
“hero26”的意识在剧痛、失血和爆炸震荡带来的眩晕中浮沉。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背上和小腿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意义不明的嘶哑声音。那声音并非清晰的卡莫纳语或任何标准方言,而是一种混杂着剧烈生理痛苦、任务失败带来的巨大挫折感、以及对那个匿名发布者(以及其背后可能的科伦顾问)的极端愤怒的、破碎而含混的咒骂。
“……%¥#@的……&%(该杀千刀的)……用炮……阴我……%¥#的……八十万……骗鬼呢……%¥#@……”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口音(连“福建龙”都听不出具体是哪里的土话,似乎是混杂了东部口音和南方某些偏僻村镇俚语的奇特变种)的污言秽语,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福建龙”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那股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和憋屈,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心里发毛。他知道,这次连长是真栽了,而且栽得极其难看——被一门(或者多门)迫击炮用近乎羞辱的方式“点名”覆盖,差点变成一堆碎肉。这对于向来以精准计算和掌控风险自傲的“hero26”来说,恐怕比肉体上的创伤更难以接受。
“连长,省点力气,留着命回去再骂。”“福建龙”低声劝了一句,同时示意“神秘商人Z”注意侧翼。“肖总”则负责断后,不断利用地形回头观察。
他们跑出大约两公里后,“福建龙”示意停下,将“hero26”小心地放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神秘商人Z”迅速拿出急救包,开始给“hero26”进行更专业的止血和伤口检查。背部的伤口虽然多,但大多是破片和碎石造成的皮肉伤,嵌得不深,清理消毒后用大块敷料加压包扎即可。麻烦的是右小腿,一道较深的裂口还在渗血,可能伤到了肌肉层,需要清创缝合,但现在只能先彻底消毒,用止血粉和绷带紧紧缠住。
“肖总”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打开,以防万一有追踪信号。同时,他拿出热成像望远镜,朝着他们来的方向仔细观望。
“龙哥,有尾巴。”“肖总”的声音冷静传来,“大约十五到二十人,散兵线,没有车辆,正沿着我们留下的痕迹(血迹和踩踏)追过来,距离大约八百米。速度不快,但很稳。看装束和队形,像是南方军的精锐侦察兵或者DBI的特种行动队,不是普通巡逻队。”
“妈的,阴魂不散。”“福建龙”啐了一口。带着一个重伤员,他们跑不过训练有素的追兵。必须想办法解决掉尾巴,至少迟滞他们。
“Z,你照顾连长。‘肖总’,跟我来,给他们留点‘纪念品’。”“福建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虽然是“拆车”业务起家,但强侦连的老底子,布置陷阱和打伏击也是拿手好戏。
“神秘商人Z”点点头,将“hero26”半靠在岩石上,给他喂了点水,继续处理伤口。“福建龙”和“肖总”则如同狸猫般窜出,消失在旁边的灌木和乱石堆中。
他们选择的这段路线有一个天然的小瓶颈——一条约三十米宽、两侧是陡峭土坡的干河道。河道底部是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相对平坦,但也是追兵最可能选择的追踪路径。
“福建龙”迅速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原本用于装“拆”下来的零件和工具的多功能战术背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两个用防水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扁平方块(军用C4塑性炸药,搭配遥控引爆装置),几枚缴获的M18A1“克莱莫”定向反步兵地雷(阔剑),一捆细如发丝的钢琴线,几个简易绊发装置,还有几个从之前“业务”中顺来的、南方军制式M67破片手榴弹。
“肖总”则贡献出了他今晚的“收获”——几个从那个检查站车辆上拆下来的、完好的车用烟雾弹(军用规格,发烟量大,持续时间长),以及一小罐特制的、黏性极强的工业胶水(原本打算用来粘合某些拆卸后需要恢复原样的零件)。
两人默契十足,动作飞快。
“肖总”将两个“阔剑”地雷分别布置在河道入口两侧稍高的位置,用碎石和枯草伪装,绊发线巧妙地横在河道最可能通过的高度,连接着拉火管。
“福建龙”则将C4炸药块分别埋设在河道中段几块看似天然的巨石下方,遥控器调整到待发状态。他将几个M67手榴弹的保险销拔掉,用细钢琴线小心地固定在绊发装置上,然后将手榴弹塞进石缝或挂在低矮的灌木枝头,绊发线同样横跨河道。
最后,他们将那罐工业胶水混合了一些尘土,涂抹在河道出口处一片看似平整、实则略带倾斜的岩石面上。又将那几个车用烟雾弹的拉环用细线连在一起,挂在出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细线的另一端则系在“福建龙”手中的一个简易延迟拉发器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布置完毕,“福建龙”和“肖总”迅速撤回“hero26”和“神秘商人Z”所在的隐蔽处。
“追兵接近,五百米。”“肖总”从望远镜中确认。
“等等,让他们再近点。”“福建龙”屏住呼吸,手指搭在遥控器按钮上。
追兵显然很专业,队形分散,交替掩护前进,走得很小心。但他们追踪的是血迹和新鲜足迹,目标明确,加上夜间视线不良,逐渐进入了河道区域。
领头的一名士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起拳头示意暂停。他用手电(加装了滤光罩)照了照前方昏暗的河道,又看了看两侧陡坡。但“福建龙”他们的伪装很巧妙,绊发线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犹豫了几秒,士官挥挥手,队伍继续前进。他们排成松散的一字纵队,尽量沿着河道中央相对好走的地方。
当前面三四个人穿过入口,中间大部分人进入河道中段,殿后的几个人还在入口外时——
“福建龙”猛地按下了遥控器按钮!
“轰!轰!”
埋设在巨石下的C4几乎同时爆炸!爆炸并非为了直接杀伤(当量控制过),而是为了制造最大的震撼效果和扬尘!巨响和火光瞬间撕裂夜空,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和碎石如同墙壁般在狭窄的河道内席卷!
追兵队伍瞬间大乱!惨叫声、惊呼声被爆炸声淹没。位于爆炸点附近的几名士兵被气浪掀翻,即使没被破片直接命中,也暂时失去了战斗和行动能力。更重要的是,爆炸扬起的浓厚尘埃严重遮挡了视线。
几乎在爆炸的同时,“肖总”拉动了延迟拉发器。
“嗤——!!!”
挂在出口上方的几个车用烟雾弹同时被触发,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滚滚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河道出口区域,并与爆炸尘埃混合,形成了一道难以穿透的视觉和嗅觉屏障。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烟雾让追兵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他们无法判断袭击来自何方,有多少敌人。本能地,一些人试图向前冲,逃离爆炸区域;一些人则向后退,寻找掩体;更多的人则原地卧倒,盲目地向四周开火。
“哒哒哒……”“砰砰砰……”零乱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更增添了混乱。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绊倒了“阔剑”的绊发线。
“轰!轰!”
两道致命的钢珠扇形横扫而过!惨叫声戛然而止,入口处瞬间倒下一片。
侧后方一名试图爬上土坡寻找制高点的士兵,脚下一滑,触发了藏在石缝中的M67手榴弹绊线。
“轰!”
又一声爆炸,破片在狭窄空间内四散飞溅。
幸存的追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不知道黑暗中还有多少陷阱,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剩下的大约七八个人,连滚爬地试图从来路退回,或者向两侧陡坡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