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口处那片被涂抹了特制胶水的岩石面,成了他们最后的噩梦。第一个踩上去的士兵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挣扎着却难以爬起——胶水粘住了他的靴底和手掌。第二个、第三个……接连摔倒,乱成一团。刺鼻的烟雾让他们咳嗽不止,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又触发了某个未被发现的绊发装置,或者是流弹击中了什么。
“轰!”又是一声闷响(可能是另一枚手雷或炸药)。
当最后一点枪声和惨叫停息,河道里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尘土、血腥味,以及零星的火苗和痛苦的呻吟。半个排的追兵,在精心布置的复合陷阱下,几乎全军覆没,非死即伤,完全失去了追击能力。
“福建龙”和“肖总”没有下去补枪或检查战果。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迟滞并消灭追兵。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更多援兵或空中侦察发现的危险。
两人迅速撤回,“神秘商人Z”已经将“hero26”的伤口做了初步稳定处理。“hero26”在爆炸声响起时短暂地清醒了一下,骂了句更含糊难懂的脏话,然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走!”“福建龙”再次架起“hero26”,四人小队以更快的速度,朝着缓冲区方向继续撤离。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经过半夜的跋涉和与追兵的周旋,他们终于接近了相对安全的区域——马尔落斯平原南部边缘,距离工人党控制区大约还有十几公里。这里地形更加破碎,散布着一些废弃的房屋、仓库和小型定居点废墟。
“福建龙”示意再次休息,并让“肖总”去寻找可能的交通工具——靠两条腿拖着伤员走完最后这段路太危险,也容易暴露。他们现在需要尽快回到有医疗条件的地方。
“肖总”点点头,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废墟间。
“福建龙”和“神秘商人Z”将“hero26”安置在一处半塌的牲口棚里,轮流警戒和休息。“hero26”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旧虚弱,高烧开始出现,伤口有感染的迹象。
大约半小时后,一阵轻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不是军车的轰鸣,而是某种小型车辆的声音。
“福建龙”警惕地探头望去,只见晨雾中,一辆涂着斑驳迷彩、看起来像是民用皮卡改装、但车顶上架着一挺PKM机枪的车辆,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开车的是个穿着杂色作战服、戴着风镜的身影,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车辆在不远处停下。开车的人跳下车,摘下风镜,露出一张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正是鹤赑!副驾驶上下来的则是她的队员“早晚”。
鹤赑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皱着眉头,端着枪,小心地靠近。当她看清棚子里是“福建龙”、“神秘商人Z”,以及躺在干草堆上、浑身包扎得像木乃伊、脸色惨白如纸的“hero26”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难以置信和一丝复杂情绪的古怪神色。
“哟——”“鹤赑”拖长了调子,走到棚子口,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奄奄一息的“hero26”,“这不是咱们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hero26’连长吗?怎么着,南边‘进货’遇到硬茬子了?这次进的……是炮弹?”
她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奚落。上次被“hero26”用那套“战术缓和方案”搞得又气又笑,后来得知他接了蔡斯的大单子去南边“干票大的”,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此刻看到这个向来冷静到近乎面瘫、总是一副尽在掌握模样的家伙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快感和荒谬感油然而生。
“hero26”虽然半昏迷,但鹤赑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嘲讽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鹤赑那张写满了“看笑话”的脸。
一瞬间,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岩浆般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一世英名”(自认为),端过南方军旅部、算计过科伦顾问,坑过南方军整支部队,黑过手下小弟的跑腿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还是当着这个一直跟自己较劲、上次差点被她看到“哄人”丑态的女人面!
他想反驳,想骂人,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痰音,气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福建龙”一看这架势,赶紧打圆场:“鹤队,别说了,连长伤得很重,我们得赶紧送他回去。”
“早晚”也凑过来看了看“hero26”的伤势,咂咂嘴:“乖乖,这起码挨了十几块破片吧?背上都快开花了。命真大。”
鹤赑哼了一声,倒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她看了看“福建龙”他们:“你们怎么跟他碰上的?还有,我们的车就在那边,虽然破了点,但还能开。你们……”她看了看“福建龙”他们几乎空手(除了武器)的状态,又看了看“hero26”的惨状,“也是‘业务’途中?”
“福建龙”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小活儿,正好碰上连长被炮轰了……具体回去再说。能搭个便车吗?越快回峡谷镇越好。”
鹤赑也没多问,挥挥手:“上车吧。挤一挤。‘早晚’,帮忙抬人。”
众人七手八脚将“hero26”抬上那辆改装皮卡的后车厢(铺了点旧帆布)。“神秘商人Z”和“肖总”挤在旁边照顾。“福建龙”则坐进了副驾驶,鹤赑亲自开车,“早晚”在车顶操作那挺PKM警戒。
车子发动,颠簸着朝着峡谷镇方向驶去。晨光逐渐照亮了荒芜的原野。
车厢里,“hero26”在颠簸中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或含糊的咒骂。鹤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又向上翘了翘。
“看来这次咱们连长亏大了。”她对着“福建龙”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后车厢的人听见,“八十万的任务?我看是八十万的买命钱吧?差点把命都‘进’没了。”
“福建龙”苦笑,不敢接话。
鹤赑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能让科伦顾问亲自下套,用迫击炮点名伺候,咱们连长面子也是够大的。一般人可没这待遇。”
这话看似调侃,实则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陷阱或任务失败,而是科伦方面有针对性的、高度专业的反诱杀行动。对方精准地掌握了“hero26”的行动路线甚至可能的时间窗口,动用了炮火这种面杀伤武器,目的绝不是击退或俘获,而是彻底抹杀。
“hero26”躺在后车厢,听着鹤赑的话,虽然气恼,但残存的理智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这次栽得太彻底,从接任务开始,恐怕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那个匿名发布者,那些看似有用实则充满陷阱的情报,那个没有接应的撤离方案……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引到那个预设的炮击区。科伦的电子战顾问可能早就监控了那个任务平台,或者通过其他情报渠道得知了他的存在和行事风格,特意为他量身打造了这个死亡陷阱。
八十万?恐怕连预付的那16万都是诱饵的一部分。
奇耻大辱。不仅丢了脸,受了重伤,还暴露了自己可能被科伦重点盯上的事实。以后类似的平台任务,甚至任何深入敌后的行动,风险都将急剧增加。
想到这些,加上身体的剧痛和高烧带来的眩晕,“hero26”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喉咙一甜,竟呕出了一小口带着血丝的浊物,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喂!他吐血了!”“神秘商人Z”惊呼。
鹤赑皱了皱眉,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坚持住,快到了。”
破旧的皮卡吼叫着,在晨光中扬起一路烟尘,朝着峡谷镇的方向疾驰。车上载着一个重伤濒死、颜面扫地的连长,一群心有余悸的队员,以及一个虽然救了人但明显打算把这件事当作长期笑料的女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