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hero26”的意识仿佛沉没在冰冷黑暗的深海,又被剧痛和高烧的火焰反复灼烧。破碎的画面闪过:文森市场幽暗的木板房、终端屏幕上跳动的八十万数字、马尔落斯南部荒芜的夜色、夜空中那致命的微弱光点、震耳欲聋的爆炸、泥土和血的味道、福建龙和鹤赑模糊的脸……还有,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似乎听到的关于“领袖医疗队”的只言片语。
领袖……麦威尔?他?为什么?
疑惑、耻辱、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理智下悄然滋生出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在昏迷的黑暗中涌动。
到了9月4日傍晚,他的生命体征终于逐渐稳定下来。高烧开始退去,感染指标下降,血压和血氧饱和度恢复到安全范围。主治的特维拉专家在进行了远程会诊(通过加密卫星电话)后,认为他已经可以承受短途空中转运。
1996年9月5日,清晨。
那架米-17直升机再次降落在乔木镇农场。在严密的护送和医护人员的全程监护下,依旧处于昏迷但状态已平稳的“hero26”被小心翼翼地抬上直升机。蔡斯、福建龙、鹤赑等人站在远处目送。
蔡斯看着直升机腾空而起,飞向埃尔米拉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次事件让他看到了“hero26”背后牵扯的深层次关系网——不仅仅是强侦连,甚至直达最高领袖。这让他既兴奋又警惕。兴奋的是,与“hero26”的“合作”价值可能远超他的想象;警惕的是,这潭水太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鹤赑撇了撇嘴:“命真硬。”但眼神里那点幸灾乐祸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凝重。她也是刀头舔血的人,深知那种与死神擦肩而后的滋味。这次是“hero26”,下次会不会轮到自己?
福建龙则拍了拍蔡斯的肩膀:“蔡团长,这次多谢了。连长欠你一条命。”
蔡斯挤出一丝笑容:“都是自己人,应该的。等连长康复,我再去看他。”
直升机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农场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和忙碌,但关于“强侦连重伤员被领袖亲自派人救走”的传闻,却在“新生团”内部的少数核心人员中悄然流传开来,为蔡斯本就神秘的背景又增添了一抹传奇色彩。
1996年9月5日,上午,埃尔米拉矿区中心医院。
医院的重症监护区被加强了守卫。当“hero26”被送入早已准备好的独立监护病房时,麦威尔的专属医疗团队立刻接手,与从乔木镇返回的医护人员进行交接。更完善的设备,更充足的药品储备,更专业的环境,让后续的康复治疗有了更好的保障。
在楼上,麦威尔的病房里。
玛利亚轻声汇报:“人已经接回来了,情况稳定,正在监护中。”
麦威尔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点点。他救回了一把刀,或许也为这把刀的未来,注入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毛里斯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憔悴的领袖,拳头紧了又松,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转身,对警卫排长低声命令:“再调一个班过来,医院所有出入口,包括地下通道,全部加双岗。没有我和玛利亚的同时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领袖所在楼层和重症监护区。”
“是,团长!”
在峡谷镇,强侦连驻地。
狙子召开了全体队长和资深特遣队员参加的紧急会议。会上没有提及“hero26”的名字和具体细节,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都给我听清楚了!”狙子站在前面,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最近南边不太平,科伦的狗鼻子伸得越来越长,手段也越来越脏。从今天起,所有个人或小队接取的‘私活’,必须提前向连部报备,经过风险评估!任何来源不明、赏金异常、或者感觉不对劲的任务,一律不准碰!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谁他妈再敢私下乱来,给连里惹祸,别怪老子不客气!强侦连是刀,不是没脑子的苍蝇!”
众人噤若寒蝉。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狙子如此大动肝火,连“报备”这种打破“传统”的规矩都搬出来了,显然是有大事发生。联想到最近没见到“hero26”连长,以及一些模糊的传闻,不少人心里都有了猜测。
万佰接着宣布了新的内部安全条例和反侦察训练计划。
与此同时,在拉科尔,DBI总部,科伦军事顾问团办公室。
詹森少校看着一份来自前线侦察单位的报告,内容是“索尼西镇西北区域发现不明身份人员活动及交火痕迹,现场有迫击炮弹坑及多处爆炸残留,发现少量血迹和装备碎片,疑似发生小规模遭遇战,但未发现尸体或俘虏。我方一支巡逻队在该区域附近失去联系,后被发现遭陷阱伏击,损失惨重。”
报告旁边,是另一份来自技术监听部门的简报:“特遣队员平台‘X-729-Bck’任务状态显示为‘执行者失联/任务失败’。投放的追踪信号在目标区域短暂出现后消失,未能精确定位。疑似诱饵目标(伪造的加密存储器信号)未被触发或已被识破。”
詹森少校眉头紧锁。这次精心策划的“钓鱼”行动,动用了宝贵的无人机侦察时段和一支隐蔽的前沿炮兵观察组,还搭上了一支DBI的精锐追捕队,结果却似乎并未达成最终目标——既没有确认目标死亡,也没有抓获俘虏。对方在遭遇突然炮击后竟然还能逃脱,并且有能力设下如此专业的陷阱反杀追兵……这种韧性和战斗力,超出了他们对“地方武装特战人员”的常规评估。
“目标可能已被重伤,甚至死亡,但尸体被同伙带走。”一名参谋分析道,“从陷阱的复杂程度看,对方并非单独行动,可能有接应小组在附近。这不符合我们最初‘单人渗透’的情报判断。”
“或者,我们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这是一个陷阱中的陷阱?”另一名顾问提出。
詹森少校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平台任务是我们通过多重伪装投放的,针对的是有特定行为模式的目标。对方上钩,说明情报基本准确。失败的原因可能在于:第一,炮击未能当场致命;第二,对方在敌后的生存和应变能力超乎预期;第三,我们低估了对方在缓冲区内的支援网络和撤离能力。”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马尔落斯平原南部那片广袤的区域:“这次行动虽然未能达成最理想目标,但也证实了这种‘高价值目标诱杀’战术的可行性,并且重创了目标。更重要的是,它向对方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我们有能力在缓冲区纵深,对他们最精锐的人员进行精确打击。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他顿了顿,命令道:“将此次行动的分析报告加密送回国。建议继续监控特遣队员平台及类似渠道,适时投放新的‘饵料’,但手法需要更加隐蔽和多样化。同时,加强对工人党控制区,尤其是其特种部队活动频繁区域的电子侦察和人力情报渗透。我们需要更清晰地掌握他们的指挥链、支援网络和行动模式。”
“另外,”詹森少校补充道,“提醒DBI,加强对己方后勤线路和前线哨所的物理防护,防范类似‘幽灵拆卸’的骚扰战术升级。我们的技术优势,不能因为这种低级骚扰而分散过多精力。”
“是,少校。”
办公室里的讨论冷静而专业,仿佛只是一次未竟成功的战术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