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字七号哨所,位于镇渊塔庞大基座的边缘区域,由数间以厚重黑石垒砌、布满防御符文的石屋组成,外围有一圈低矮的、闪烁着微光的阵法屏障。这里位置偏僻,灵气稀薄,通常是低阶塔卫轮值休憩、处理杂务之所。此刻,哨所主屋内的简易床榻上,受伤的塔卫赵猛正昏迷不醒,脸色灰黑,肩头伤口处的黑气虽然被墨心以月华之力暂时压制,不再扩散,但依旧盘踞不去,隐隐有侵蚀心脉之势。
韩莹动作麻利地从屋内一个上了锁的铁柜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淡绿色丹药,喂赵猛服下,又取出些解毒药粉敷在其伤口。丹药和药粉显然品质一般,对那“腐灵毒”效果有限,只能勉强吊住其生机。
“这是哨所常备的‘清灵散’和‘拔毒粉’,对寻常毒物有效,但影蚀的腐灵毒太过阴狠霸道……”韩莹看着赵猛痛苦的神色,面露忧急,转向殷老和刘云轩等人,深深一礼,“多谢诸位恩人再次援手。若非诸位,我与赵师兄今日必难幸免。只是这毒……”
殷老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赵猛腕脉上,片刻后,眉头微皱:“毒已入经,寻常解毒丹恐难奏效。需以精纯阳和之力,辅以对症灵药,徐徐化之。老朽这里有一粒‘赤阳护心丹’,可护其心脉三日,暂保无虞。”说着,取出一粒龙眼大小、赤红如火、散发暖意的丹药,递给韩莹。
韩莹大喜,连忙接过,小心喂赵猛服下。丹药入腹,赵猛脸上灰黑之气稍退,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多谢殷前辈赐药!”韩莹感激道,随即又面露难色,“只是三日之后……”
“三日之内,需寻得更对症的解药,或请擅长驱毒疗伤的高人出手。”殷老道,看向韩莹,“韩姑娘,你们身为塔卫,遭此大难,可知影蚀为何要截杀你们,索取巡逻路线和换防口令?”
韩莹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怒:“不瞒前辈,此事我们也觉蹊跷。我与赵师兄只是戊字区最普通的巡逻卫,所知路线口令不过是最外围区域。影蚀之人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深入塔基袭击,恐怕所图不小。近来塔内……确实不太平。”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约莫半月前起,塔内就有些流言,说某些偏僻区域巡逻的兄弟时有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上报之后,上面只说严查,却未见动静。我与赵师兄昨日巡逻时,在‘丙字废弃仓储区’附近,曾隐约感受到异常的能量波动和血腥气,本想今日上报,却不料在返回途中就遭袭……他们似乎知道我们有所发现,要灭口。”
“丙字废弃仓储区……”殷老眼中精光一闪,与刘云轩交换了一个眼神。龟甲残片地图上所示屏障薄弱点以及隐秘路径,有几处似乎就在丙字区附近!影蚀的动作,果然与地脉屏障有关!
“韩姑娘,可知如今塔内主事者是哪位镇塔使?塔卫内部,对影蚀渗透之事,态度如何?”林牧沉声问道。此事关乎他们能否顺利借塔卫身份行事。
韩莹神色有些黯然,低声道:“如今坐镇塔内、统管日常防务的,是第四镇塔使,苏烈大人。苏大人修为高深,铁面无私。只是……塔卫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据说几位镇塔使之间,对于如何应对归墟异动、乃至对待影蚀等外部势力的态度,也有分歧。苏大人是强硬派,主张严密布防,主动清剿。但也有一些大人认为……认为应当与某些势力有限合作,借力打力。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赵猛,咬牙道:“今日袭击我们的影蚀杀手,实力不俗,尤其是为首那人,恐怕在影蚀中地位不低。他们能如此准确掌握我们的行踪,并在废弃外廊设伏,塔内……或许有内应接应。”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更显凝重。影蚀渗透已深,塔内高层意见不一,还有内鬼潜伏,形势比预想的更为复杂危险。
“当务之急,是救治赵猛兄弟,并将今日之事,以及你们的发现,禀报给值得信任的上级,最好是苏烈镇塔使。”刘云轩开口道,“韩姑娘,你可能联系到苏大人麾下直属可信之人?”
韩莹面露难色:“苏大人麾下直属的‘铁风卫’地位崇高,我们这等外围巡逻卫,平日难以接触。不过……今日是我们该去向戊字区卫长交还巡逻令牌、汇报情况之时。卫长陈大人,是苏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或许可以信任。只是……”
“只是什么?”
“陈大人为人刚正,但正因如此,对来历不明者戒备心极重。殷前辈虽有信物,但诸位……”韩莹目光扫过刘云轩等人,意思很明显,刘云轩他们几个生面孔,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很难解释清楚。
殷老捻须沉吟:“老朽与苏烈,当年有过数面之缘,此人确如你所言,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若由老朽出面,陈卫长或可通禀。只是如今塔内局势微妙,老朽这引荐人的身份,也未必完全稳妥。”
“那该如何是好?”柳青璇蹙眉。
墨心忽然轻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戴罪立功’?”
众人看向她。墨心继续道:“我们救了两位塔卫,是事实。影蚀袭击塔卫,索取路线口令,图谋不轨,也是事实。我们不求立刻获得信任,只求一个面见陈卫长,乃至苏大人的机会,将我们所知关于影蚀、关于地脉屏障可能存在的隐患,和盘托出。至于我们如何得知,可推说是在外历练时,偶然获得古修遗物,得知一些秘辛,又恰逢其会救了韩姑娘他们。真伪如何,自有苏大人明辨。我们实力低微,在塔内也翻不起浪,所求不过是为抵御影蚀、稳固地脉尽一份力,想来苏大人不会拒之门外。”
刘云轩点头:“墨心所言有理。我们手握部分关键信息(龟甲地图所示),又救了人,这是我们的筹码。坦诚部分,换取信任和面见机会。至于殷老引荐,可作为另一重保障。”
殷老思索片刻,点头道:“此计可行。韩姑娘,可否劳烦你,先设法联系陈卫长,就说有紧急军情禀报,关乎影蚀阴谋与塔卫安危,并提及有外来修士仗义相助,擒杀影蚀杀手一人,重创其头目,且有要事需面见卫长乃至镇塔使。老朽这枚铁牌,你可一同呈上。”
说着,殷老将黑色铁牌递给韩莹。韩莹接过铁牌,入手微沉,非金非铁,上面奇异的符文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不是凡物。她心中稍定,点头道:“韩莹明白。我这就用哨所的小型传讯法阵,尝试联系陈卫长亲卫。诸位恩人请在此稍候,务必不要外出,哨所阵法虽简陋,但也有示警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