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友烂命一条,死在街头也好,烂在监狱也罢,那是他作为极道的宿命。
可美雪是无辜的,她是他在这个肮脏世界里唯一的净土,是他仅存的软肋。
现在,这个软肋,竟然傻乎乎地自己送上门来了!
现在的城北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池元正在到处搜捕他的残党,如果知道美雪回来了,那个畜生会怎么做?
大友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
美雪的出现,意味着他的所有牺牲、所有安排,全都白费了!
“你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让我死也不瞑目?!”大友的双手死死抓着玻璃前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走啊!趁现在还没人发现,赶紧走!”
看着玻璃对面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如今却为了她的安危而急得像个孩子的男人,美雪哭得更凶了。
她颤抖着拿起话筒,贴在耳边,声音哽咽,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倔强。
“我不走……”
“你这个蠢女人!”大友气得浑身发抖。
“我走了,你怎么办?”美雪流着泪,目光死死地锁住大友的脸,“大友君,你说让我活下去,可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那些钱……我一分都没动。”美雪抽泣着,“我不想去什么北海道,也不想去国外。我是你的女人,不管你是风光的组长,还是现在的阶下囚,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大友愣住了。
他看着美雪那双泪眼朦胧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瞬间化为了无尽的酸楚。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他现在自身难保,连自己的命都握在别人手里,他拿什么去保护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大友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片冈!
对,还有片冈!
虽然那个混蛋把他送进了监狱,但他毕竟是警察。
大友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在银行的秘密账户里还有一大笔钱,如果把那些钱全部给片冈,求他动用警方的力量,能不能把美雪安全地送出去?
哪怕是偷渡也好,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大友准备开口的时候,美雪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渊。
“大友君……其实,我本来是想走的。”美雪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那天晚上,我拿着钱,开车准备上高速……但是,我没能走掉。”
大友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池元……他的人。”美雪咬着嘴唇,脸色苍白,“他们早就守在高速路口了。他们认出了我的车,把我拦了下来……他们把车窗砸碎,把我拖了出来……”
“混蛋!!”
大友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池元那个畜生!!”
“他们抢走了钱箱,还……还想要把我带回去,说是要……要替你好好照顾我……”美雪说到这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那种被一群恶狼围住的恐惧,至今仍让她做噩梦。
大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杀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池元碎尸万段!
“那你……怎么现在还活着?”大友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声音嘶哑地问道。
既然落到了池元手里,美雪怎么可能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探监?
“有人救了我。”美雪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那个晚上的场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畏,“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几辆黑色的车冲了过来,车上下来了很多穿着黑西装的人,他们……他们太厉害了。”
“池元的那十几个人,手里都有刀和枪,但是在那些人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不到一分钟……真的不到一分钟,地上就全是血,池元的人……全都被处理掉了。”
大友听得心惊肉跳。
不到一分钟,解决十几个持枪的极道成员?
这是什么战斗力?
“是谁?”大友急切地问道,“是谁救了你?”
“我不知道。”美雪摇了摇头,“领头的那位先生,他没有说名字,他只是让人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别墅里,那里有医生,有佣人,还有很多保镖,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那里,那位先生说,你是条汉子,不该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今天,也是他安排我来见你的。”
“先生?”
大友眉头紧锁,大脑飞速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名字。
在如今的户亚留,敢公然截杀池元的人,还不把山王会放在眼里的势力,屈指可数。
而且听美雪的描述,对方的组织严密程度和战斗力,简直像是正规军一样。
是外来的过江龙?
还是某个隐退的江湖大佬?
不管是谁,对方既然救了美雪,又安排这次见面,肯定是有所图谋。
就在大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吱嘎——”
探视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片冈,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门外的人露出了一个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畏惧的神色,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紧接着,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皮鞋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一个年轻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穿那种极道常见的夸张服饰,而是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蓝色英式三件套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而礼貌的微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同贵族般的优雅气质。
然而,当大友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看似平静,却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与权谋。
这种眼神,大友只在关内会长那种级别的枭雄眼中见过,甚至……
比关内还要可怕。
年轻男人走到探视窗前,在美雪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上优雅地坐了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依然惊魂未定的美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个绅士。
然后,他转过头,隔着那块厚厚的防弹玻璃,对着满脸错愕与警惕的大友,微微颔首。
“大友先生,初次见面。”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空气凝固的分量。
“美雪小姐口中的那位先生……”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在那抹看似温和的笑容里,大友看到了整个城北即将迎来的腥风血雨。
“……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