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西山大营。
旌旗猎猎,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是抓来的壮丁,而是从各军中精选出来的悍卒,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江湖义士。
这一仗,是去漠北。
是去那个传说中有去无回的死地。
可这群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近乎狂热的战意。
因为站在点将台上的那个人,是冯渊。
冯渊身披黑色重甲,身后是一袭猩红的大氅,在风中翻卷如血浪。他手扶腰间长刀,目光冷冽地扫过台下这八千精锐。
“怕死的,现在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内力裹挟着,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漠北苦寒,蛮子凶残。这一去,十停人里,或许只有三停能回来。”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片刻后,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地跨出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吼道:“跟着王爷,便是下阎罗殿,老子也敢去闯一闯!只要能杀蛮子,这条命算个球!”
谁不知道燕王冯渊是不败战神?
谁不知道跟着燕王打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功名?
冯渊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手,虚按。
喧嚣声戛然而止。
“好。”
冯渊抽出长刀,直指北方苍穹,“此去漠北,不破王庭,誓不还刀!”
“不破王庭!誓不还刀!”
“不破王庭!誓不还刀!”
震天的吼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阴沉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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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贾家,西跨院。
屋里的炭火早就熄了,冷得像个冰窖。
鸳鸯端着一盆冷水,跪在地上擦着地板。那水刺骨的凉,针扎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里屋传来宝玉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王夫人刻薄的咒骂。
“没用的东西!让你买个点心去了半日!是不是在外头偷懒了?”
“这点心怎么是凉的?你是想冻死宝玉吗?”
一只茶碗飞了出来,“啪”的一声摔在鸳鸯脚边,碎瓷片溅起来,划破了她的手背。
血珠子沁了出来。
鸳鸯没有躲,也没有叫疼。她只是木然地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又看了看那满地的碎瓷片。
这就是她的命吗?
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伺候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如今要伺候这一家子心理扭曲的疯子。
她想起白天平儿说的话。
“你是自由身了。”
鸳鸯放下抹布,慢慢地站了起来。
里屋的骂声还在继续。
“死丫头!还不过来收拾!装什么死!”
鸳鸯转过头,透过半卷的门帘,看着躺在床上那个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宝玉,还有坐在旁边一脸怨毒的王夫人。
她忽然觉得恶心。
等宝玉伤好了,或者是没好,王夫人为了给宝玉冲喜,或者仅仅是为了找个发泄的出口,一定会把她塞给宝玉做妾。
给这个废物做妾?
鸳鸯打了个寒颤。
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下房。
屋里很黑,没有灯。
她摸索着,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那是老太太走后,她偷偷攒下的一点体己,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身契。
她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
现在就走。
她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