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书房。
冯渊手中的狼毫笔锋饱蘸浓墨,悬在信纸上方。
他在给周梧写信。
“神京局势将变,勿急入京。率部徐行,先驻金陵,以此为基,静待风雷。”
这神京城如今就是一口烧开了的油锅,他这一走,便是抽走了压在锅盖上的最后一块巨石。
接下来,秦王、齐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会为了那把椅子杀得血流成河。
这也让冯渊想通了当初在广州是收到谁的信——胡易阳。
这老臣真是为大吴操碎了心啊。
“来人。”
冯渊将信纸折好,塞入蜡封的竹筒,“八百里加急,送往南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的脆响。
“爷还没歇着?”
王熙凤的声音先一步飘了进来,带着股子掩不住的喜气。
房门推开,一股混着脂粉香的寒气涌入。王熙凤披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手里抱着个手炉,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给爷送个惊喜。”
王熙凤侧过身,冲着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还愣着做什么?”
门帘再次被掀起,平儿领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上披着一件显然不合身的灰鼠皮斗篷,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抬起头来。”冯渊淡淡道。
那女子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冻得发紫,正是鸳鸯。
鸳鸯此时心跳如擂鼓。
她在当铺被悄悄带进这儿,深宅大院,一路上就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
她只知道自己逃出了贾家那个火坑,却不知道自己跳进的,是怎样一个虎狼窝。
她的目光怯生生地往书案后看去。
只一眼,鸳鸯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张脸,她在宁国府上见过,在贾府众人的咒骂声中听过无数次。
燕王!
冯渊!
“啊!”
鸳鸯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燕……燕王殿下……”
鸳鸯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做梦也没想到,平儿说的新主子,竟然是他!
王熙凤走上前,在此刻极度惊恐的鸳鸯身边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冯渊。
“爷别看她现在这副落魄样。这可是老太太身边的一把金锁,鸳鸯。”
王熙凤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亲手替冯渊研墨,“这丫头心气高,看不上贾家那破落户,连宝玉那样的‘宝贝’都不屑一顾,自个儿跑出来了。我想着,咱们要去金陵,身边正好缺个知根知底的。这丫头在老太太身边调教多年,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若是能收用了,倒也省心。”
冯渊听了,目光重新落在鸳鸯身上。
“行了。”
冯渊挥了挥手,“带下去吧。明日一早,跟着李纨和凤姐下金陵。到了那边,本分些。”
“谢王爷!谢王爷!”
鸳鸯如蒙大赦,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