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新年,虽没有神京那般繁华绮丽,却多了几分粗犷与豪迈。
大同城内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驱散了几分冬日的严寒。
总兵府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冯渊设宴,款待大同的一众文武官员以及当地有名望的乡绅学子。
大厅内暖意融融,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王爷神威天降,驻节大同,实乃我边关百姓之福啊!”知府国之知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拍着马屁,“这杯酒,下官代表全城父老,敬王爷!”
冯渊端坐主位,换去了一身戎装,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儒雅风流。他举杯浅笑,一饮而尽。
“国大人客气了。本王初来乍到,诸多事务还需仰仗诸位。”
席间,几位当地的学子借着酒劲,壮着胆子起身向冯渊敬酒。他们平日里只听闻这位燕王殿下杀人如麻,今日一见,却发现竟是这般年轻俊朗,且也是读书人出身,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之心。
“王爷当年探花及第,文采风流天下知。”一名年长的学翁拱手道,“今日除夕佳节,不知王爷可否赐墨宝一副,以勉励我等后进?”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冯渊放下酒杯,目光扫过窗外飘飞的雪花。
他站起身,走到早就备好的书案前,提笔饱蘸浓墨。
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寄语天涯客,轻寒底用愁。春风来不远,只在屋东头。”
“好!”
“好诗!好字!”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众人都听得出这诗中的深意——寒冬终将过去,春风即将到来。这不仅仅是写景,更是在安抚人心,在暗示这位燕王殿下对局势的掌控。
冯渊掷笔一笑,看着众人那一张张或崇拜或敬畏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首于太保的诗,是写给他们的,也是写给自己的。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冯渊回到院子的卧房。屋内地龙烧得正暖,将屋外的风雪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并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他想到了金陵。
想到了那个总是蹙着眉尖的黛玉;想到了那个温婉贤良的岫烟;还有温柔敦厚的迎春,孤傲可爱的惜春……
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金陵老宅了吧?
冯渊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
没有军国大事,没有权谋算计。
只是些琐碎的家常,问候她们是否安顿妥当,金陵的气候是否习惯,身子是否安好。
冯渊搁下笔,看着信纸上未干的墨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封信,不仅仅是家书,更是他的定心丸。
只要大后方安稳,他便能在这北地放手一搏。
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唤来亲卫。
“送往金陵。”
亲卫领命而去。
冯渊站起身,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
他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远处,几声零星的爆竹声划破夜空,像是为这即将到来的乱世,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