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大同知府国之知裹着厚重的棉袍,站在城门口,冻得青紫的脸上满是敬畏。他身旁站着的,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赵全。
“来了。”赵全吐出一口白气,声音低沉。
冯渊勒住缰绳,胯下的“踏雪”喷出一股热浪,前蹄重重踏在冻土之上。
他身后,八千黑甲骑兵寂静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在这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那股子凝练到了极点的肃杀之气,逼得国之知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下官大同知府国之知,恭迎燕王殿下!”国之知慌忙跪倒在雪地里,头都不敢抬。
赵全也单膝跪地,抱拳高喝:“末将赵全,参见王爷!”
冯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手中马鞭轻挥。
“进城。”
……
大同府,如今已成了冯渊的临时行辕。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案上。炭盆里的火烧得极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赵全站在下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白色区域,眉头紧锁。
“王爷,末将这几日派出了十几拨斥候,折损了七八个兄弟,总算是摸清了一些底细。”
赵全挥了挥手,两名亲兵立刻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了进来。这男人满脸络腮胡,穿着羊皮袄,一进屋就被按跪在地上,嘴里呜呜囔囔地说着听不懂的胡语。
“这是个倒卖皮货的通译,常年在王庭那边行走。”赵全一脚踹在那人腿弯处,“说!把你跟老子说的那些,给王爷再说一遍!”
那通译吓得浑身哆嗦,磕头如捣蒜:“回……回王爷的话。小的……小的确实不知那位大吴皇子具体关在哪顶帐篷里。但王庭最近乱得很,老汗王快不行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为了争位,天天都在杀人。那位大吴皇子被当成了奇货,肯定是被严加看管在核心王帐附近,谁抢到了王位,谁就能攥着这张牌跟大吴谈条件。”
冯渊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在此地缴获的狼牙匕首,神色漠然。
“王庭内乱?”
“是……是!”通译连忙点头,“草原上现在也不太平,好几个部族都反了,都在往王庭那边聚,想趁火打劫。现在那边就是个修罗场,外人根本进不去。”
冯渊挥手让人将通译带下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哈拉王庭”的位置。
“王爷。”赵全上前一步,语气中透着几分焦灼,“既然确定筑王殿下就在王庭,咱们是不是该立刻发兵?迟则生变啊。若是等那帮蛮子决出了胜负,或者筑王殿下在乱军中……”
最重要的是,临行前史鼎曾暗中给他递过话,史家现在急需筑王殿下来稳固地位,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冯渊没有看他,只是用匕首尖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现在是隆冬。”
冯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草原上的白毛风,能把活人生生冻成冰雕。八千人马贸然深入,不用蛮子动手,老天爷就能收了一半。”
“可是……”赵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京里头那位……盼着……”
“赵全。”
冯渊突然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直地盯着赵全。
“你是不是本王的将?”
赵全脸色瞬间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末将……末将是王爷的人!末将万死不敢有二心!”
冯渊站起身,走到炭盆边,伸出双手烤着火,“传令下去,全军就在大同城外安营扎寨。多派些人手,去边境上抓些舌头回来,尤其是那些熟悉王庭路径的向导。再让人去收购粮草,牛羊肉、烈酒,有多少收多少。”
“我们要在这儿,过冬。”
赵全趴在地上,虽然心中万般焦急,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末将……领命。”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