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极尽奢华。菜是早就安排好的,从空运的深海龙虾、鲍参翅肚,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山珍野味,流水般端上来。
席间,他高谈阔论,主要话题自然是今年惊心动魄又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股市。
他不断向方远敬酒,话语里多是奉承。
方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不冷淡,也不热络。
酒足饭饱,陈荣显然觉得关系拉近了不少,热情地道:“方老板,方太太,这光吃饭也没什么意思。下午我安排了个节目,保准新鲜,两位一定赏光!”
方远脸上不动声色。他带了姚珮芳来,本就是杜绝了某些节目的可能,此刻倒有点好奇,都带妻子了,这个陈荣还能安排出什么花样。
他看了一眼姚珮芳,姚珮芳也正好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意思是“随你”。
“陈总盛情,那就却之不恭了。”
陈荣闻言大喜,连忙招呼司机备车。一行人离开酒店,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方远下车一看,上面写着“华夏典藏·九四秋季书画珍品拍卖会”。
拍卖会?方远愣了一下。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陈荣引着他们在中间偏前的好位置坐下,颇有些自得地低声介绍:“方老板,这可是现在上海滩最时兴的高雅活动了!听说深圳那边去年就搞起了公开拍卖,咱们上海也不能落后。今天有不少好东西,齐白石、徐悲鸿的画都有,还有古董瓷器。玩这个,有品位!”
方远一阵无语
这确实是九十年代一部分新晋富豪急于附庸风雅、彰显品位的标准路径。
陈荣频频举牌,与另一位藏家模样的中年人较上了劲。价格一路攀升,最终,陈荣以八万元人民币,将一幅清朝古画收入囊中。
落槌的那一刻,陈荣志得意满,转头对方远笑道:“方老板,你看这幅画如何?笔墨还是很有功夫的!”
“不错,陈总好眼光。”
这时,工作人员将装有画轴的锦盒送了过来。陈荣接过来,看都没仔细看,直接双手捧着,递到了方远面前,脸上堆满笑容:“方老板,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您千万要收下!我知道您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但这幅画,代表我陈荣一点心意,祝贺咱们今日相识!”
方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当然知道这画值点钱,也清楚陈荣的心思。
他对陈荣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陈总破费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荣大喜,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您喜欢就好!”
拍卖会继续进行。方远一直兴趣缺缺,直到一件特殊的拍品被端上来。
“接下来是第37号拍品,贵州茅台酒,特别窖藏,1950年出厂,迄今已有44年窖龄。存世稀少,品相完好,具有极高的收藏和品鉴价值。起拍价,五千元人民币。”主持人介绍道。
竞价开始。感兴趣的人似乎不多,毕竟在大部分藏家看来,酒终究是消耗品,不如书画瓷器保值。价格缓慢攀升到八千元时,只剩下两三个人在竞价了。
方远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好,168号先生出价八千五百元!”
陈荣有些诧异地看了方远一眼,没想到他会对一瓶酒感兴趣。
“九千元!”有人加价。
“一万。”方远再次举牌。
最终,再无人应价。
方远拿出那手机:“老迟,在哪儿呢?晚上有空没?搞了瓶好酒,1950年的茅台,过来一起尝尝?”
“来我家吧,清静。我叫阿姨弄几个下酒菜。”
拍卖会临近尾声,方远起身,陈荣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陈荣一边跟在夫妻两人身后,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问:“方老板,方太太,今天这安排还满意吧?”
方远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拍卖会嘛,我还真是第一次来。”
陈荣心中一喜。
果然!方老板毕竟一步一步赚钱过来的,对这种高雅的、单纯撒钱充门面的场合,恐怕还是不太舍得,或者不太习惯。
自己今天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正想谦虚两句,却听方远继续说道:“不过,陈总,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您尽管说!”
“这个拍卖行,也就那么回事。你要是真对收藏有兴趣……”
“在伦敦的苏富比,或者香港的佳士得,我倒是有些相熟的人,能拿到些不错的内部图录和入场资格。”
陈荣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另外,陈总,咱们也算认识了,有句劝。以后像这种公开拍卖,看中了什么,打个电话就好了。自己亲自到场,跟人在底下十五二十的喊,又不是喝酒划拳,多少有点跌份儿。你说呢?”
陈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之前所有的自我感觉良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陈总,今天谢谢款待。画我收下了,酒我也拍到了,算是没白来。回头有空,我请你吃饭。”方远潇洒离去。
这个陈荣,真的是……土啊!
跟后世神豪文一样,一写到主角有钱了,就必定要安排他去拍卖会,一掷千金,震惊全场
好像拍卖行就是顶级富豪的标配打卡地,不去砸几次钱就不算真有钱似的。
可是,稍微有点底蕴、懂点规矩的,谁亲自下场去跟人脸红脖子粗地喊价?
那都是
方老板自己都浑然不觉,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虽然暴富也没几年,但是在陈荣这种身家过亿的人眼里,也算是老钱,也是另一个层面上需要仰望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