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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是陈知非办的。地点在华贸中心顶层,
三百六十度落地窗,脚下是长安街的灯火,头顶是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请柬上写的是“知远文化周年答谢”,但来的人不光是文娱圈的——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旗袍的,还有几个穿着高定礼服、挽着男伴胳膊、笑得像杂志封面的女明星。
姜莱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是品牌方借的,肩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锁骨上那枚痣露在外面,在灯光下像一滴干了的血。
老韩没来,说这种场合他进不去,让她自己小心。
电梯上了顶层,门一开,音乐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是弦乐四重奏,舒伯特,她听不出来是哪一首,只觉得旋律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耳朵里钻进去,绕在心上,一圈一圈。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她扫了一眼,看见了几个熟面孔——有个演过清宫戏的女演员正跟一个穿西装的秃顶男人聊天,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有个刚拿了奖的导演端着香槟杯,站在窗前,身边围着一圈人,像是在听他讲什么有趣的事。她没有过去。她端了一杯香槟,走到角落里,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那些人。
“一个人躲在这儿?”
她转过头。陈知非站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的哈气,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散了。
“没有躲。在等人。”姜莱说。
“等谁?”
她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许只是在等一个认识的人,好让自己不那么像一根柱子。
陈知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你认识周知非?”
“见过两次。”
“他今晚也来了。”陈知非往大厅中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在那边,跟几个人聊天。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姜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周知非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正在跟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说话,表情很淡,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
站在他旁边的女人是沈玥,穿着一件银色的亮片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她挽着周知非的胳膊,笑得很甜,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不用了。”姜莱说。“他忙着。”
陈知非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他喝了一口香槟,忽然说:“你认识陆鸣兮吗?”
姜莱愣了一下。“谁?”
“陆鸣兮。陆家的人。”陈知非顿了顿。
“他今晚也来了。刚从外地调回京城,在某部委工作。你该认识认识。”
姜莱不知道“陆家的人”意味着什么。但在京城,“陆”这个姓,和“周”“陈”一样,都带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知非已经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来了。”
她转过身。
那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系扣子,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不是西装,不是礼服,就是一件很普通的夹克,和这个灯火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他穿错了衣服。
好像他就应该穿成这样。好像他站在那里,就是衣服本身。
他比姜莱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也许更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深,像冬天没有结冰的河——她见过这种眼睛。在周知非脸上见过。但不一样。周知非的眼睛是冷的,像冰。这个人的眼睛不是冷的,是空的。空得像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装在里面。
他站在那里,扫了一眼大厅。目光掠过人群,掠过那些笑脸、那些酒杯、那些珠宝和西装,最后停在了姜莱身上。不是刻意的,是偶然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移开了,朝陈知非这边走过来。
“知非。”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鸣兮哥。”陈知非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松开。“好久不见。听说你回京城了?”
“嗯。上个月的事。”陆鸣兮接过陈知非递来的香槟,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这边人多,不太习惯。”
“你得习惯。”陈知非笑了。“京城就是这个样子。躲不掉的。”
陆鸣兮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了姜莱一眼。
“这位是?”
“姜莱。演员。”陈知非说。“姜莱,这是陆鸣兮。在发改委工作。”
发改委。姜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是娱乐圈的人,不是商人,是体制内的。
京城的世家子弟,很多都在体制内。有的在部委,有的在军队,有的在央企。
他们不需要抛头露面,不需要上热搜,不需要让人知道自己是谁。但他们才是这个城市真正的掌舵者。
“你好。”姜莱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