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内一片死寂。
那一口喷出的鲜血,仿佛是一道信号。
方才还得意洋洋,高谈阔论的几名豪族代表,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巴……巴家……”
为首的王氏豪族代表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她为什么……她怎么敢……”
没有人能回答他。
管家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雅间内回荡:
“老爷!是真的!巴家的商队,据说有上百辆那种不用马拉的‘霸下’重车,天没亮就进了城!现在咸阳九市,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卸下的铝土矿和生橡胶,堆得跟山一样高!”
“价格……价格还在降!刚刚传来的消息,已经比我们囤货前的市价,又低了一成!”
又低了一成!
这五个字,像五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豪族代表的心上。
“噗通!”
一名心理脆弱的豪族,双腿一软,直接从坐席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为了凑集资金,几乎是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家产,甚至不惜动用祖产,向地下钱庄借了高额的贷。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豪赌。
只要扼住天工府的咽喉,逼李源让步,转手之间,就是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暴利!
可谁能想到。
他们以为的王炸,在人家眼里,连一张废牌都算不上。
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从他们这个小池塘里取水!
人家直接引来了一条大江!
“不……不会的……还有机会!”王氏代表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丞相!对,还有丞相大人!”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这是恶意倾销!是扰乱市价!是动摇国本!丞相大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对!去找丞相大人!”
“快!我们一起去!去丞相府!”
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木板,这些刚刚还瘫软如泥的豪族们,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望江楼。
半个时辰后。
大秦丞相府门前,上演了百官们从未见过的一幕。
以关中王氏、赵氏、韩氏为首的十几名豪族家主,一个个脱去了华服,卸下了冠冕,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姿态,长跪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哭嚎声,叩首声,响成一片。
“丞相大人!求您为我等做主啊!”
“那巴寡妇清与天工侯李源联手,恶意打压市价,此举与谋逆无异啊!求丞相大人明察!”
“我等……我等也是为了大秦的基业,不忍见那李源一手遮天,这才……这才行此下策,求丞相大人看在我等祖上曾为大秦流过血的份上,救我等一命!”
他们声泪俱下,涕泗横流,将自己塑造成了为国除害,却不幸被奸人所害的忠良。
周围过路的官吏和百姓,无不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然而。
丞相府的大门,依旧紧闭,纹丝不动。
仿佛里面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烈日当空,跪在滚烫青石板上的豪族们,一个个嘴唇干裂,头晕目眩,但没有一个人敢离开。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之时。
那扇紧闭了两个时辰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走出来的,并非丞相李斯。
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老管家。
老管家走到众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只是将李斯的原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了他们。
“丞相大人说。”
老管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时代变了。”
“自己看不清前面的路,被车轮碾过去,能怪谁呢?”
“天工府的车轮,是陛下亲手在推。”
“谁敢挡,谁就得死。”
“我李斯,还想多活几年。”
说完,老管家不再看他们那一张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转身,走回府内。
“吱呀——”
“砰!”
大门,再次重重地关上。
这一次,关上的不仅仅是一扇门。
更是关上了这些关中旧豪族,最后的一丝生机。
“时代……变了?”
王氏代表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着未来与科幻气息的庞大建筑群——天工府。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李斯不帮他们。
是李斯……不敢。
连当朝丞相,在那个青年和他背后的钢铁巨兽面前,都选择了退避三舍!
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又算得了什么?
绝望。
彻骨的绝望淹没了每一个人。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