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羽就把装葡萄的竹筐搬上了板车。胖小子抱着铜铃铛蹲在筐边,时不时伸手去够葡萄串,被苏瑶拍了下手背:“当心捏坏了,卖不上价。”
“知道啦,”胖小子噘着嘴收回手,把铃铛挂在车把上,“等卖了钱,先给瑶姐买花布,再给我买新鞋。”
苏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往筐上盖了层湿布:“路上颠簸,别让葡萄蔫了。”她拎起装绿豆糕的布包,“这是给李婶的,上次借她的筛子还没还,顺便送点尝尝。”
板车轱辘碾过露水打湿的田埂,铜铃铛随着颠簸叮铃作响,惊起几只栖息在草丛里的鹌鹑。胖小子坐在车沿上,晃着腿数路边的野花,数到第七朵蒲公英时,远远望见了镇上的炊烟。
市集早已热闹起来。卖油条的摊子飘着金黄的油香,杂货铺门口堆着五颜六色的布料,磨刀匠的铜铃和他们车上的铃铛遥相呼应,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像一锅沸腾的热粥。
林羽把板车停在老槐树下,刚解开湿布,就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凑过来:“这葡萄怎么卖?看着挺新鲜。”
“两文钱一串,”苏瑶拿起最紫的一串递过去,“刚从后山摘的,带点酸头,解腻。”
妇人尝了颗,点头道:“确实甜,给我来五串。”
胖小子立刻踮脚去够葡萄,小胳膊伸得笔直,嘴里还念叨:“五串,一文钱也不能少!”逗得妇人直笑。
生意渐渐好起来,竹筐里的葡萄越来越少。林羽守着摊子,苏瑶则提着绿豆糕往李婶的布铺走。布铺门口挂着几匹新到的花布,其中一匹水绿色的,上面绣着细碎的桃花,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苏丫头来啦,”李婶正给客人量布,见她进来,笑着招呼,“快坐,刚沏的茶。”
“婶子,还您胆子。”苏瑶把骰子放在柜台上,又递过布包,“自己做的绿豆糕,您尝尝。”
李婶打开布包,绿豆糕的甜香混着桂花味漫出来:“你这手艺越发好了,比镇上糕点铺的还地道。”她指了指那匹水绿花布,“这布是新到的,颜色嫩,配你正好,做件半臂穿,夏天凉快。”
苏瑶的目光落在布上,指尖轻轻拂过绣着的桃花,心里微微一动。
回到葡萄摊时,胖小子正举着根糖葫芦,蹲在车边跟卖糖画的老汉聊天。林羽已经把最后几串葡萄卖完了,正在数钱,见她回来,扬了扬手里的铜板:“够给你扯布,也够给胖小子买鞋了。”
“先去买鞋,”苏瑶接过钱袋,“他的鞋快磨破了。”
鞋铺里,胖小子盯着双绣着老虎头的布鞋挪不开眼。苏瑶拿起鞋帮他试了试,大小正好,鞋底纳得厚实,针脚细密。“就这双吧,”她付了钱,又给林羽挑了双青布鞋,“你那双快张嘴了,早该换了。”
林羽想说不用,却被她按住肩膀:“试试合脚不。”他穿上鞋,鞋底踩着踏实,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路过布铺时,李婶正把那匹水绿花布拉出来晾晒。苏瑶走过去,指尖又碰了碰布料,林羽在旁边看得分明,对李婶说:“这布多少钱?我们要了。”
苏瑶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用……”
“做件新衣裳,”林羽打断她,声音温和,“赶在秋收前穿正好。”
胖小子举着糖葫芦,咬得脆响:“瑶姐穿绿衣裳,像后山的葡萄藤!”
众人都笑了。李婶麻利地量好布,卷成一卷递过来:“算便宜点,常来照顾生意就行。”
夕阳西斜时,板车往回走。车上的葡萄筐空了,换了新鞋、新布和胖小子的糖画。铜铃铛还在车把上晃,响声混着胖小子的哼唱,在洒满金光的路上漫开。
苏瑶抱着布卷坐在车边,指尖偶尔碰过布料上的桃花绣纹,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颗葡萄。林羽推着车,目光落在她发梢的碎光上,觉得这市集的人声、布料的柔光,还有身边人的笑意,都比葡萄更甜,比铜钱更重,稳稳地落进了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