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正给胖小子的虎头棉袄接袖口,姜黄色的新布刚缝了个边,针脚细密得像排小芝麻。胖小子趴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攥着颗红玛瑙珠子,那是上次去镇上赶集,林羽用半筐土豆换来的,说是给棉袄上的老虎当眼珠正合适。
“瑶姨,老虎的胡子要用黑线吗?”他举着珠子问,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用棕色线更像哦,”苏瑶穿好针线,指尖轻轻一挑,线就穿过布面,“你看,这样绣出来的胡子有点卷,像刚睡醒的老虎,多神气。”她边说边绣,针脚在布面上跳跃,原本磨破的袖口,渐渐缀上圈毛茸茸的虎须,旧棉袄像忽然活了过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武秀抱着半捆艾草走进来,鼻尖沾着点泥:“苏瑶姐,我娘说这艾草晒得差不多了,给你铺在樟木箱里防潮。”她瞥见棉袄上的虎须,眼睛一亮,“这老虎好像在笑呢!”
“是你家胖小子总戳它的脸,不笑才怪。”苏瑶笑着抬头,接过艾草往樟木箱里铺,“你娘的鞋底纳完了?”
“早纳完啦,”武秀蹲下来帮忙,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娘说照着你教的‘万字形’针法,纳得又快又结实,还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试试她新配的鞋样子?”
正说着,林羽背着捆柴回来,额角挂着汗珠,刚进门就被胖小子拽住衣角:“爹,你看瑶姨绣的老虎!有卷胡子!”他把棉袄举得高高的,红玛瑙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羽放下柴捆,顺手揉了揉胖小子的头发,目光落在棉袄上:“针脚比上次又细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练习。”他拿起棉袄掂了掂,“加了层新棉絮?摸着厚实多了。”
“去年的棉絮板结了,换了点新的,”苏瑶把艾草铺得匀匀的,“冬天穿暖和。对了,武秀她娘做的鞋样子呢?拿来我瞧瞧,正好给你也做双新棉鞋。”
武秀赶紧从布包里掏出几张纸样,上面画着带云纹的鞋头,针脚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我娘说这叫‘踏云鞋’,穿上能踩碎晦气呢!”
苏瑶展开纸样,指尖沿着云纹比划:“这花样真好看,得配深灰色的布才压得住色。”她抬头看向林羽,眼里闪着光,“等把这棉袄绣完,就给你做双踏云鞋,保证比去年的更合脚。”
林羽看着她低头研究纸样的样子,阳光落在她发顶,像镀了层金。樟木箱里的艾草香混着棉布的味道,胖小子的笑声、武秀的絮叨、针尖穿过布面的轻响,缠成团暖融融的气,把整个院子都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苏瑶手里的针线,一针一线看着慢,可攒着攒着,就把寻常的日子缝成了密不透风的暖,连风里都带着股让人踏实的香。
胖小子举着棉袄跑去找隔壁的小石头炫耀,院里顿时安静了些。苏瑶把纸样铺平在桌上,取过剪刀沿着轮廓细细裁剪,武秀蹲在旁边看,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样笑:“这云纹歪了个角呢,我娘准是纳鞋底时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