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田埂染成金红色时,苏瑶三人终于走到了村口。胖小子跑得满头大汗,铁环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叮当”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小泥人被他塞进布兜里,只露出个扛着锄头的脑袋,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的。
“慢点跑,别摔着!”苏瑶拎着布卷和锄头刃,脚步轻快地跟着,武秀则帮她提着装针线和小泥人的竹篮,两人的影子在田埂上依偎着,像被夕阳熨平的布。
“林大哥肯定在等我们吃饭,”武秀忽然说,“早上出门时,他说要去河里摸两条鱼,说新米熬的鱼汤最鲜。”
胖小子立刻停下脚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要喝两大碗!还要让瑶姨把鱼肚子上的肉给我!”
苏瑶被他逗笑,伸手擦掉他鼻尖的汗:“就你嘴馋。对了,你给小石头的糖葫芦呢?是不是自己偷吃了?”
胖小子赶紧从布兜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只是糖衣已经化了些,黏糊糊地沾着纸:“没偷吃!我藏着呢!”他献宝似的举起来,“还剩三颗!”
武秀笑着接过:“我帮你拿着,别蹭脏了。”她把糖葫芦放进竹篮,又摸出块刚买的芝麻糖,塞给胖小子,“这个先垫垫,回家就有鱼汤喝了。”
走到院门口时,果然闻到了鱼汤的香,混着新米的甜气,从烟囱里飘出来,像只勾人的小手。林羽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铜铃声回头,看见他们便笑了:“可算回来了,鱼汤刚熬好,就等你们了。”
胖小子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进厨房,趴在锅边探头探脑:“爹!鱼呢?是不是大鲤鱼?”
“是你上次说的‘长胡子’鱼,”林羽站起来,接过苏瑶手里的锄头刃,眼睛一亮,“这锄头刃看着就结实,明天去翻菜园,准能把那几块硬土块刨开。”他又看到布卷,伸手摸了摸,“这布好,厚实,做褂子肯定暖和。”
苏瑶把孔雀蓝的线轴和小铁环递给他:“给你做新褂子,用这线绣个简单的图案,再把这铁环给胖小子做弹弓。”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拿出小泥人,“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林羽接过泥人,见是个扛锄头的老汉,憨乎乎的,忍不住笑出声:“这脑袋画得比我圆,不过这锄头倒挺像我那把旧的。”他把泥人放在灶台上,“就放这儿,看着它做饭,说不定更香。”
武秀要回家时,苏瑶给她装了满满一碗鱼汤:“带回去给婶子尝尝,新米熬的,补身子。”武秀也从竹篮里拿出包新线,“这是给你留的,墨绿色,绣老虎眼睛正好。”
夜幕降临时,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喝鱼汤。新米熬的汤稠得能挂住勺,鱼肉嫩得入口即化,胖小子捧着碗,吃得连汤汁都舔干净了,小泥人就放在他手边,仿佛也在跟着“喝汤”。
林羽喝着酒,看着苏瑶给胖小子擦嘴,又看了看灶台上的新锄头刃和墙角的靛蓝布,忽然觉得,这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哪只是些物件,分明是把日子里的盼头都揣回来了——新褂子会在冬日前做好,新锄头刃能刨开来年的土地,胖小子的弹弓会打落枝头的野果,而这一切,都藏在檐下的灯火里,暖得让人心里踏实。
胖小子打着饱嗝,抱着小泥人跑回屋,嘴里嘟囔着要给泥人盖被子。苏瑶收拾着碗筷,林羽则坐在院里,借着月光摩挲着那块新锄头刃,刃口的寒光映着他的笑,像把日子里的暖,都刻进了这冰凉的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