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稻穗的香,卷着晒谷场上的热气,轻轻拍在人脸上。林羽正把最后一簸箕谷子倒在竹席上,苏瑶拿着木耙跟在后面,把谷粒摊得匀匀的,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层碎银。
“今晚月色好,晾一夜,明早准能干透。”林羽直起身,擦了把汗,看了眼天边的月亮,“胖小子呢?没跟来捣乱?”
苏瑶笑着往院门口瞥了眼:“被武秀家的丫头拉去捉萤火虫了,说要装在玻璃瓶里当灯笼。”她用木耙划了道弧线,谷粒在月光下滚出细碎的光,“你看这谷子,饱满得很,今年收成比去年强多了。”
林羽蹲下来,抓起一把谷子,指尖碾开一粒,白生生的米芯露出来,带着清甜的气。“可不是,春天下种时怕涝,夏里又怕旱,总算熬过来了。”他把谷粒撒回竹席,“等脱了壳,先给城里的老叔送一筐去,他总念叨家里的新米香。”
“早给你装好了,”苏瑶指了指墙角的麻袋,“昨天就筛干净了,就等你说这话呢。”她忽然笑出声,“你还记得不?去年晒谷时,胖小子把谷堆当沙子玩,滚得满身都是,被你追着打屁股,哭得惊天动地。”
林羽也笑了,拿起木耙轻轻敲了敲竹席:“那小子皮实,打两下就忘,转头又爬到谷堆上翻跟头。”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看着这满地谷子,心里踏实。”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咚咚”的跑跳声,胖小子举着个玻璃瓶冲进来,里面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像装了星星。“爹!娘!你们看!亮不亮?”他跑到谷席边,不小心踢到木耙,瓶子晃了晃,几只萤火虫飞了出来,在谷堆上方打着转。
“小心点,别踩了谷子!”苏瑶赶紧拉住他,帮他把瓶口捏紧,“玩一会儿就放了,萤火虫困了要回家的。”
胖小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却盯着谷堆:“娘,我能在谷子上打滚吗?像去年一样。”
林羽板起脸:“不行,压坏了谷粒,冬天喝西北风去。”话刚说完,却弯腰抱起胖小子,往谷堆边送了送,“站边上看,不许碰。”
胖小子立刻乐了,扒着竹席边缘,数着萤火虫在谷粒上飞。苏瑶坐在竹席旁的石凳上,看着父子俩,又看了看月光下泛着光的谷子,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画——有烟火气,有暖融融的盼头,连晚风都带着甜。
“对了,”苏瑶想起什么,从布兜里掏出块玉佩,“今天赶集,给你买的,打谷时挂在脖子上,别总揣兜里磨坏了。”玉佩是暖白色的,雕着简单的稻穗纹,被她摩挲得润润的。
林羽接过来,笨手笨脚地系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的。“浪费这钱干啥。”他嘴上念叨着,嘴角却扬得老高。
胖小子忽然指着天上喊:“娘!月亮掉谷子里了!”众人抬头,只见月亮的影子落在摊开的谷粒上,碎银似的光晃得人眼晕,真像把月亮揉碎了撒在里面。
苏瑶笑着拍了拍谷粒:“那是月亮怕咱们累着,来给咱们照个亮呢。”
夜风渐凉,林羽把竹席边缘的谷子往中间拢了拢,苏瑶拿起旁边的粗布,轻轻盖在上面,只留中间一块透气。胖小子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空玻璃瓶,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只剩瓶口沾着点磷光。
“抱他进屋睡吧,”苏瑶轻声说,“我守着这儿,明早喊你。”
林羽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胖小子,脚步放得极轻。月光下,谷堆的轮廓软软的,像铺了层云,粗布被风吹得轻轻晃,露出的谷粒闪着光,像藏了一整夜的星星。苏瑶坐在石凳上,摸出针线,借着月光缝起白天裁好的布——是给林羽做的新褂子,袖口要绣两穗谷子,就像他脖子上那块玉佩一样。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只有谷粒偶尔滚动的轻响。苏瑶抬头看了眼月亮,觉得这第700个夜晚,和以前的每个夜晚一样,普通得像竹席上的谷粒,却又暖得让人想攥在手心,舍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