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秀家的堂屋里生了盆炭火,暖意融融的。武秀娘坐在纺车旁,手里捏着弹好的棉絮,指尖轻轻一捻,棉絮就抽出根细细的银丝,随着纺车的转动,渐渐缠在纺锤上,像卷了朵会生长的云。
“苏丫头,你来试试?”武秀娘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纺车的木轴被磨得锃亮,转动时发出“嗡嗡”的轻响,“这纺线看着容易,实则要匀,线太松了织不成布,太紧了又容易断。”
苏瑶挨着她坐下,学着样子捏起棉絮,指尖刚要捻动,棉絮就散了架,惹得胖小子在旁边偷笑。“你这小手太巧,偏生这纺线要的是笨力气,”武秀娘握住她的手,教她把棉絮攥得松紧刚好,“像给孩子喂奶似的,得匀着劲。”
胖小子趴在桌旁,看着纺锤上的棉线一点点变粗,忽然说:“像蚕吐丝!我见过李家的蚕,吐的丝也是这么白!”
“还真像,”武秀端着刚沏的菊花茶进来,放在桌上,“我娘说,这棉线纺好了,织成布比绸缎还软和,做里衣贴身穿,舒服得很。”她拿起纺锤看了看,“这才纺了小半卷,要给胖小子织件毛衣,得攒够三大卷才够。”
林羽蹲在门槛上,帮着整理弹好的棉絮,把结团的地方揉开,让棉絮松得像团雾。“我去后山砍根桑树枝,”他忽然说,“给纺车换个新摇柄,你这旧的有点晃,纺线时总跑偏。”
武秀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凑合用就行。”话虽如此,眼里却透着欢喜——这纺车还是她嫁过来时带的,摇柄早就磨得细了,转快了确实晃。
苏瑶终于捻出了根像样的棉线,随着纺车转动,线轴上又添了圈银丝。她越纺越顺,指尖的棉絮像有了灵性,乖乖地变成线,缠在纺锤上,屋里只剩下纺车的轻响和炭火“噼啪”声,暖得让人犯困。
胖小子玩腻了弹弓,跑到灶房找吃的,回来时手里攥着块烤红薯,外皮焦黑,掰开时却冒着甜气。“武秀奶奶,你吃!”他把红薯往武秀娘手里塞,烫得自己直换手。
“好孩子,”武秀娘接过来,吹了吹递给苏瑶,“你尝尝,新收的红薯,甜得很。”红薯的甜香混着棉絮的暖,在屋里漫开,像裹了层蜜糖。
林羽扛着新砍的桑树枝回来时,苏瑶已经纺好了小半卷线,银白的线在纺锤上绕成圈,像朵盛开的白菊。“摇柄做好了,”他把削好的木柄递过去,“试试顺不顺手。”
武秀娘换上新摇柄,纺车转起来果然稳了,“嗡嗡”声都透着轻快。“比原来得劲多了,”她笑着说,“等织好毛衣,给胖小子多绣只老虎,跟他那件棉袄配成一套。”
胖小子立刻欢呼:“要绣两只!一只大老虎,一只小老虎!”
日头偏西时,苏瑶要回家,武秀娘往她兜里塞了把新炒的南瓜子:“路上吃,解闷。”苏瑶也把刚绣好的老虎头布片留下,“给毛衣做个补丁,提前试试样子。”
回家的路上,胖小子困得趴在林羽背上,嘴里还嘟囔着“小老虎”。苏瑶走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小半卷棉线,线轴在掌心轻轻转,像握着团揉碎的月光。
“你看,”她忽然停下脚步,举着线轴对着夕阳,棉线在光下泛着金辉,“这线像不像把阳光纺进去了?”
林羽低头看了看,夕阳的光顺着棉线淌下来,落在苏瑶发梢,像镀了层金。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拂去她肩上的棉絮,指尖碰到她的头发,软得像刚纺好的棉线。
纺车的轻响仿佛还在耳边,混着红薯的甜、炭火的暖,把这寻常的日子,织成了块暖融融的布,针脚里藏着的,全是说不出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