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阿夜冰凉的指尖走回404,白祈轻轻合上门,将诡舍楼道的阴冷与诡谲隔在门外。
少年的掌心还捏着那两颗糖,冰凉的糖纸蹭着掌心,却漾着丝丝暖意,方才被红衣女鬼惊起的余悸,也慢慢散了。
阿夜依旧攥着他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站在屋中央,黑沉沉的眼睛打量着这间逼仄的屋子,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像只无措的小兽,透着几分茫然。
白祈蹲下身,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阿夜,要不要坐一会儿?”
小男孩没有应声,却轻轻点了点头,被白祈牵着走到木桌旁,乖乖坐在冰凉的板凳上。
他的脚够不到地,悬空晃了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边缘的木刺,模样乖巧得很,半点没有方才震慑红衣女鬼时的戾气。
白祈看着他,心头软成一片,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阿夜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瓷面,微微顿了一下,才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珠沾在唇角,像颗细碎的露。
“系统001:检测到诡舍一楼存在低阶怨灵波动,执念较弱,无攻击意图。建议宿主前往探查,可进一步降低大楼怨念浓度。”
机械音轻响,白祈抬眼看向门口。
方才直面了红衣女鬼的凶险,他不是不怕,可想起床底孩童残魂的啜泣,想起402李婉那只布满淤青的手,心底的柔软终究压过了恐惧。
少年知道自己用成长起来,要学会直面这些执念缠身的魂灵,更要护着身边这个默默守护他的小阿夜。
“阿夜,我要下楼看看,你要不要一起?”白祈看向桌边的小男孩,眼底带着询问。
阿夜抬眸,黑沉沉的眼睛映着白祈的身影,放下水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像风吹过细草。这是白祈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清凌凌的童音,裹着一丝化不开的冷,却格外好听。
牵着阿夜的手走出404,楼道的白炽灯依旧忽明忽暗,却再没有那股刺骨的阴风,墙壁上的拖痕虽依旧诡异,却少了几分慑人的戾气。阿夜的小手冰凉,却攥得很紧,走在白祈身侧,小小的身影微微挡在他外侧,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替他隔开了周遭的阴冷。
两人慢慢走下楼梯,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摸上去黏腻的,每走一步,木质台阶就发出“吱呀”的轻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到三楼时,隐约听到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却寻不到源头,阿夜抬眼扫了一眼走廊,那声音便戛然而止,连带着周遭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终于到了一楼,玄关处的玻璃门蒙着厚厚的灰尘,贴满了泛黄的封条,边角卷着,像被风撕过。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椅,孤零零地摆在角落,椅边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拐杖轻轻晃动,发出“笃笃”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酸。
而木椅旁,立着一道佝偻的孤影。
是位白发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背驼得厉害,正微微侧着身,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期盼:“囡囡,放学了?爷爷来接你了……”
他的身影半透明,风一吹,便微微晃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唯有那双眼睛,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思念,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他等了许久的人。
“系统001:检测到怨灵身份:张守义,生前为诡舍老住户,独生女远走他乡,晚年独居,因脑梗突发死于家中,至死未等到女儿归来。核心执念:“等囡囡回家”,怨念极浅,仅为意识滞留。”
白祈的心头猛地一揪。他轻轻挣开阿夜的手,放轻脚步走到老人身后,声音柔得像云:“张爷爷,风大,别站在门口了。”
张守义的身影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半透明的脸上满是茫然,看了看白祈,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囡囡……我的囡囡还没回来,我要等她……”
说着,他的身影开始微微扭曲,周身泛起淡淡的黑气,那是执念被惊扰的征兆,却没有半分恶意,只有浓浓的悲伤,像潮水般涌来,裹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