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克仁的脑子飞速运转,
两个名字,猛地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李善长!
宋濂!
孔克仁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求生的光芒。
他猛地一抬头,脸上那副为难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凝重和决绝。
他对着刘三吾,一字一句地说道:“刘公,此事,我管!”
这话一出,刘三吾三人那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下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个老儒生,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算你识相”的表情。
孔克仁没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话锋一转,声音提得更高了。
“但是!不能像现在这样乱管!”
“我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妖言惑众的方士,而是大皇子殿下!”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只凭一腔血勇,不但扳不倒格物院,反而会让我儒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刘三吾皱了皱眉:“那你待如何?”
孔克仁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刚刚想好的救命稻草。
“想要成事,需得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我打算,去拜会一下左丞相李善长,以及……翰林学士宋濂。”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官署里的气氛,瞬间又不对了。
“李善长?”
那个脾气火爆的王姓老儒生,当场就嗤笑出声。
“孔祭酒,你莫不是急糊涂了?李善长是什么人?他就是个投机取巧的政客!满嘴的圣人文章,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他什么时候,能算我们儒家的人了?”
“不错!”另一个老儒生也附和道,“此人见风使舵,毫无文人风骨!我们去找他,不等于自降身份,与小人为伍吗?”
刘三吾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撇起的嘴角,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至于宋濂……
他们更是连提都懒得提。
一个背叛了儒家,跑去给格物院当走狗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孔克仁心里把这帮老顽固骂了个遍,脸上却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三位,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开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忽悠。
“正因为李善长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分子,我们才要去找他!”
“为什么?”刘三吾终于开口了,眼中带着探究。
“因为这种人,对时局的判断,比我们更敏锐!他如今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格物院势大,难保他不会倒向大皇子那边!”
“我们现在去找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他拉到我们这边来。就算不能让他出死力,只要能让他保持中立,对我们而言,就是一大臂助!”
“至于宋濂……”
孔克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痛心疾首”的表情。
“宋学士虽然一时糊涂,走上了歧路,但我之前与他有过一番深谈。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对我儒家大道,依旧怀有最深的敬意!”
“他只是一时被那些‘格物之学’迷了眼,看不清前路。我们此时若能将他唤醒,让他做我们的内应,岂不是一招妙棋?”
这番话说得,连孔克仁自己都快信了。
他看着开始动摇的三人,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三位请想,我们这次的行动,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李善长和宋濂这两个人。”
“既然迟早要对上,何不先去探探他们的虚实?”
“他们若是不肯支持我们,那局面,跟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可万一……万一能说动他们呢?”
孔克仁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个当朝宰辅,一个格物院内应,再加上我们国子监……三股力量合一,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我们办不成的?扳倒区区一个格物院,还不是易如反掌!”
刘三吾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在剧烈地闪烁。
不得不说,他们心动了。
孔克仁说得对。
如果能把李善长和宋濂拉过来,那这件事,就不是他们几个老头子单打独斗了,而是整个文官集团,对“方士乱政”的一次总攻!
这胜算,何止十拿九稳!
半晌,刘三吾那浑浊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孔克仁。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老夫,就信你这一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我们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明日此时,我们在这里,等你的答复。”
说完,刘三吾站起身,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