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位老儒生也冷着脸,跟了上去。
孔克仁十分有礼貌地把三人送出去,
回到空荡荡的官署,孔克仁脸上那恭敬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恼火。
岂有此理!
完全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真当老夫是泥捏的吗?!
他咬了咬牙,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冲出官署,对着自己的心腹随从低声吼道:“快!用最快的速度,去丞相府和翰林院,就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请李相国和宋学士,到望江楼一叙!”
……
望江楼,天字号雅间。
窗外,是秦淮河的粼粼波光,画舫穿行,歌声隐约。
窗内,却是气氛凝重,一桌子精致的酒菜,几乎没人动筷子。
李善长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着,眼角的余光,却在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翰林学士宋濂,一脸严肃,眉头紧锁,显然是在为今天这事儿发愁。
另一个就是国子监祭酒孔克仁。
这位孔大人,现在的脸色,比那盘苦瓜还要难看。
“所以……”
李善长放下酒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刘三吾那几人,给你下了最后通牒,逼着你带头去找格物院麻烦?”
孔克仁长叹一声,满脸苦涩,拱手道:
“李相国,您是知道的,我……我现在是陛下的人,是为皇上和大皇子殿下的大计服务的。可那几位,在儒林中德高望重,我实在是……实在是顶不住啊!”
他把今天下午在官署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顾全大局,忍辱负重,差点被逼死的忠臣形象。
“老夫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借口要与二位商议,才换来这一天的时间。还请相国大人,宋学士,为我指条明路啊!”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宋濂刚想伸手去扶,李善长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李善长看着孔克仁,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多大点事儿。”
他轻飘飘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淡然。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原来就是几个老糊涂在倚老卖老。”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事,我上次不是已经和你说过怎么做了?”
“你回头,把刘三吾,还有今天跟着他去的那两个,再加上平时跟他们走得近,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个人的名字,列个单子。”
“明天一早,直接递到宫里去。”
李善长用筷子点了点桌子。
“你告诉陛下,就说这些人,意图不轨,想要煽动国子监生员,冲击格物院,阻碍大皇子殿下的千秋大计。”
“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孔克仁苦笑着摇了摇头:
“相国大人,您有所不知。刘三吾他们在士林中的声望太高了,若是没有确凿的罪名,陛下也不好轻易对他们动手啊。”
“等陛下找到理由,黄花菜都凉了!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我从祭酒的位置上给掀下来,到时候,陛下的计划,可就全毁了!”
“呵呵……”
李善长笑了。
那笑声,让孔克仁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谁说要等了?”
李善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
“孔祭酒,你明天回去,就答应他们。”
“啊?”孔克仁懵了。
“你就告诉他们,你已经说服了我和宋濂,我们三方决定联手,对格物院发难!”
李善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不仅要答应,还要表现得比他们更积极,更激进!你亲自带头,组织监生,联名上书!声势搞得越大越好!”
孔克仁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相国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李善长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只管闹,闹得越大,陛下的刀,才越好落下。”
“只要他们敢跟着你,把事情闹起来,‘煽动闹事,意图冲击皇家院所’的罪名,不就坐实了吗?”
“到时候,陛下雷霆一怒,下旨彻查。刘三吾那些领头的,有一个算一个,轻则斥责禁足,重则逐京流放,一个都跑不掉。”
孔克仁爱听得心惊肉跳,但随即又想到了自己:“那……那我呢?我可是带头的啊!”
李善长看着他,笑得说道:
“你?”
“你的罪过,当然是最大的。”
“陛下会下旨,将你这个‘罪魁祸首’,当着所有国子监生员的面,重责八十大板,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