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
“有时候,想要唤醒一个人,确实需要一声惊雷,甚至……是一场血光。”
这话,让孔克仁的心,又沉了下去。
完了,刘三吾也被说动了。
“但是……”
刘三吾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回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应该是我们最后的手段。”
“而不是唯一的手段。”
他看着王老先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读书人,不是赌徒。不能一上来,就把身家性命,连带着儒家千年的清誉,全都押在牌桌上。”
“更何况……”
刘三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死了,就一定能赢?”
“你凭什么认为,陛下就一定会为了我们这些‘死人’,去惩治他最心爱的儿子?”
“你又凭什么认为,天下士子,就会因为我们的死,而同仇敌忾?”
一连三个“凭什么”,问得王老先生脸色煞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在皇家天威面前,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几条人命,或许,真的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刘三吾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孔克仁。
“孔祭酒。”
“老夫,答应你。”
孔克仁闻言,心中狂喜,差点没叫出声来。
成了!
“不过,”刘三吾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老夫有三个条件。”
“刘公请讲!”孔克仁连忙躬身。
“第一,辩论的地点,不能在格物院,也不能在国子监,须得在宫中。由陛下,亲自做个见证。”
孔克仁心头一跳。
这是……要把皇帝也拉下水,把事情彻底闹大。
“第二,辩论之事,只限于你我几人知晓,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绝不可外传。”
孔克仁点头如捣蒜。
这是应有之义。
“第三……”
刘三吾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去,是抱着‘说服’之心去的。我们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去跟大皇子殿下,讲道理,谈经义,论治国。”
“我们,会给大皇子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儒家,一个机会。”
他盯着孔克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倘若……大皇子殿下,依旧执迷不悟,听不进圣人教诲。”
“那么……”
刘三吾缓缓地直起身子,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气势,从他那看似枯瘦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辩论之后,你孔克仁,必须站在我们这边!”
“届时,我们将不再有任何顾忌,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将格物院,碾得粉碎!”
“你,可敢答应?”
这哪里是条件?
这分明逼他孔克仁是一份赌上了一切的投名状!
谈得拢,皆大欢喜。
谈不拢,那就掀桌子!
再无转圜余地!
孔克仁心里乐开了花。
表面上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点头,就是把自己的命运,和这三位老顽固,彻底绑在了一起。
但实际上,李善长的那条计谋,正需要他来给这三个老顽固当前锋!
孔克仁强忍住要笑出来的冲动,咬了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刘三吾,郑重无比地,微微一揖。
“自当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