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您三位的德行与学问,来为格物之学,为我大明未来的无数能工巧匠,立下一个‘义’的规矩,定一个‘德’的准绳!”
“学生不才,愿拜三位为师,时时聆听教诲!”
“敢问三位老先生,可愿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拜师,三位老先生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三尊被雷劈过的木雕。
杀人诛心?
不,比杀人诛心还狠。
杀人诛心,好歹是让你死了,心里再难受一把。
可现在朱标玩的这一手,叫什么?
叫“杀你一次,再把你复活,然后给你升个官,让你给我打工”。
三位老先生是抱着可能会死的决心来的。
连“血染皇宫”这种情况都预想过了。
结果呢?
人家压根不接你这茬。
你跟他讲“道”,他跟你聊“民生”。
你跟他辩“义利”,他给你分析“体用”。
最后,你准备了半天用来砸人的儒家大道理,被人家恭恭敬敬地捧起来,擦干净灰,供在了神坛上,说这是指引方向的明灯。
然后,人家反手掏出“格物”这艘船,说这船马力足,能带着大家伙儿跟着明灯奔小康。
最后,人家还一脸真诚地问你:老先生,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能不能来我们船上当个总舵手,给我们把握把握方向盘?
这……
这上哪儿说理去?
王儒生脸色依旧涨红,嘴唇哆嗦着,花白的胡子跟着一颤一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憋足了劲儿的拳手,一拳打出去,结果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光没伤到人,自己还差点闪了腰。
更要命的是,那团棉花还热情地把他包裹起来,夸他拳法好,有前途,问他愿不愿意来当总教头。
憋屈!
可憋屈之后,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一直以来,他们都将格物视为洪水猛兽,视为腐化人心的“利”。
可今天,这个少年皇子,却给他们描绘了另一幅画面。
一个“义”为骨,“利”为翼的画面。
一个儒学高举旗帜,格物负责冲锋陷阵的画面。
在这个画面里,儒家,没有被削弱,反而……更重要了?
刘三吾,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
“殿下……”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轻,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你方才所言……可……可当真?”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混杂着最后一丝警惕,一丝怀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朱标缓缓直起身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的笑容,眼神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刘老先生,我怎么做的,你将来看着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学生刚才说了,格物之学,如同学步孩童,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方向。它能造出神兵利器,也能造出夺人性命的凶器;它能让粮食增产,也能催生出无尽的贪欲。”
“这样的力量,若是没有约束,没有引导,对大明而言,是祸非福。”
“而这份约束和引导,放眼天下,除了传承千年的儒家圣学,谁还能担此重任?”
朱标的目光,扫过三位老先生。
“学生设想,在不久的将来,格物院,会不断壮大。所有格物院的高级匠师,甚至是未来的院长,在钻研格物之术的同时,都必须修习儒家经典!”
“他们必须明白,自己手中的技艺,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更不是用来牟取私利的工具!”
“而是用来保家卫国,庇佑万民的责任!”
“学生要让他们心中,都刻上两个词!”
朱标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铿锵。
“爱国!”
“爱民!”
轰!
刘三吾三人只觉得脑子里又是一声巨响。
如果真按大皇子说的这么办,那格物院将来发展得越是庞大,儒家的影响力,岂不是就越深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败”,这是大胜啊!
不但没有排挤儒家,更是是让儒家继续成为了新时代思想领域的“指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