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在肃杀的气氛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黑岩卫们沉默地处理着伤口,吞服丹药,抓紧每一息恢复损耗的灵力与体力。空气中残留的污秽气息让他们极为不适,土黄色的灵力在体内运转时都带着滞涩感。岩烈亲自检查了每一名战士的伤势,确认无人被污秽能量深度侵蚀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凌云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黑石上,双目微阖。薪火本源在体内缓缓流淌,如温润的泉水,洗涤着方才短暂接触污秽触手带来的一丝阴冷不适。他的视觉依旧被那层淡金色数据流覆盖,此刻正“观察”着谷口方向翻滚的灰黑迷雾。
在数据流的解析下,那迷雾并非简单的气体,而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充满侵蚀性的暗红色能量粒子与谷中阴寒水汽、腐败尘埃混合而成。迷雾深处,代表封印异物的能量源如同一团庞大而污浊的暗红色星云,不断向四周辐射着扭曲的力场。而在那“星云”附近,一点纯净的金色光点(碎片)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污泥中的明珠,两者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排斥与引力,形成一种危险的动态平衡。
更让凌云在意的是,在谷口迷雾的边缘区域,他捕捉到了几缕极其隐蔽的、与之前变异体伤口处相似的暗银色能量残余。这些残余非常淡,正被污秽能量迅速侵蚀消磨,说明其存在时间不长,而且似乎并非来自谷内,而是从外部进入后留下的。
污秽教团用的是污秽能量,黑岩卫用的是大地灵力。这第三种能量……来自哪里?是之前与黑岩卫哨卫交战的那批“第三方”吗?他们潜入谷中,目的又是什么?难道除了污秽教团,还有别的势力也在打碎片或封印的主意?
“凌兄弟,恢复得如何?”苏万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玉盒,里面是几颗清香扑鼻、蕴含精纯木灵气的丹药,“这是‘清蕴丹’,对驱除异种能量残留、平复气血有奇效,你与姜姑娘方才与那污秽触手硬撼,不妨服下以防万一。”
凌云没有客气,取过两枚,递了一枚给不远处的姜离,自己服下一枚。丹药入腹,化作温和清凉的药力流转四肢百骸,配合薪火本源,将最后一丝不适彻底驱散。
“多谢苏先生。”凌云道,“你对这污秽教团,了解多少?”
苏万三收起玉盒,面色凝重:“这群疯子,在几百年前的记载中,被认为是偶然接触到‘外渊裂隙’泄露力量的堕落修士形成的组织。他们崇拜污秽与混乱,认为那是世界的‘真实面目’,洁净与秩序才是虚伪的牢笼。他们通过各种血腥邪恶的仪式,主动接纳污秽能量改造自身,获得扭曲力量的同时,也丧失了大部分人性。当时几个大洲的顶尖势力联手,付出不小代价才将他们明面上的力量剿灭,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隐藏起来。没想到,他们竟潜伏在泣血谷附近,看样子还和谷底封印的异物搭上了线。”
“他们能控制那些变异体?”姜离调息完毕,走过来问道。
“不完全是控制。”苏万三摇头,“更像是‘引导’和‘催化’。污秽能量本身就能让生灵疯狂异变,那些血祭者通过特定仪式和自身污秽灵力,可以一定程度上吸引、刺激变异体,让它们攻击特定目标,或者暂时提升其凶性。但变异体本身并无理智,一旦血祭者死亡或失去引导,就会恢复混乱的无序攻击。”
“也就是说,进入谷中,我们主要需要应对的,是无穷无尽的变异体、可能潜伏的污秽教团疯子、以及……那封印物本身可能发动的攻击。”凌云总结道。
“还有那神秘的‘第三方’。”姜离补充,赤金眼眸看向谷口,“他们的能量残余很特别,目的不明,是敌是友难料,需格外警惕。”
这时,岩烈大步走来,他已重新披挂整齐,巨斧在手,沉声道:“三位,兄弟们已准备妥当。谷口迷雾有阻隔神识、侵蚀灵力之效,且其中地形复杂,变异体潜藏无数。进入后,我会以黑岩卫的‘地脉共鸣’之术,撑开一个尽量大的净化区域,但无法覆盖太广,请三位务必不要离开我身边三十丈范围。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抵达封印核心附近,沿途尽量避免缠斗。”
“明白。”凌云点头,“岩烈兄,入谷后,寻找碎片和探查封印由我负责,姜姑娘和苏先生会协助我。警戒和抵御变异体、防范污秽教团偷袭,就拜托黑岩卫的兄弟们了。”
岩烈重重点头:“分内之事。走吧!”
三十三名黑岩卫再次结阵,将凌云三人护在中央。岩烈当先,手持巨斧,身上土黄色灵光与所有黑岩卫相连,形成一道更加凝实、微微向外扩张的半球形光罩,迈步踏入灰黑色的迷雾之中。
一进入迷雾,光线骤然黯淡,仿佛从白昼步入黄昏。可视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五十丈,四周传来无数悉悉索索、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和低吼声。空气粘稠湿冷,带着浓郁的腥甜腐臭,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肺部不适。土黄色光罩表面不断发出“滋滋”的轻响,那是污秽能量在持续侵蚀。
“跟紧!不要触碰迷雾!”岩烈低喝,巨斧一挥,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刃芒劈出,将前方雾气稍稍荡开,露出崎岖不平、布满暗红苔藓和可疑粘液的地面。
队伍保持着严谨的阵型,在能见度极低的迷雾中缓缓推进。脚下地面湿滑软烂,不时有惨白的骨骸或尚未完全腐烂的动物尸体半埋其中。
前行不到百丈,袭击便骤然降临!
嗤!嗤!嗤!
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舌头般的粘稠触须,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雾墙中弹射而出,直刺队伍边缘的一名黑岩卫!那触须速度快,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御!”岩烈反应极快,巨斧横向一扫,厚重的土黄罡风将那几道触须凌空斩断!断掉的触须落地后仍扭曲跳动,流出暗红脓液。
几乎同时,前方、左右、甚至头顶的迷雾中,同时扑出数十头形态各异的变异体!它们有的像膨胀的巨型蜘蛛,喷吐粘网;有的如多足蜈蚣,口器狰狞;更多的是人形扭曲的怪物,嘶吼着挥舞利爪!
“杀!”岩烈怒吼,黑岩卫阵型不变,长矛齐出,土黄色的矛影如林,将扑来的变异体或刺穿或震飞!他们的配合默契无比,攻防一体,任凭变异体如何疯狂冲击,阵型岿然不动,稳步向前推进。
凌云并未立刻出手,他凝神感应着怀中星槎之钥的指引,同时视觉中的数据流疯狂运转,分析着周围环境。他注意到,越往深处走,地面和岩壁上的暗红色苔藓越发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凝结成了仿佛血肉般的膜状物,微微蠕动。空气中的污秽能量浓度也在提升,黑岩卫撑起的净化光罩被侵蚀的速度明显加快。
“方向没错,感应越来越强,就在前方偏左。”凌云传音给岩烈。
岩烈立刻调整前进方向。队伍在迷雾和变异体的围攻中,如同一艘在污浊海浪中破浪前行的坚船,坚定地朝着目标区域切入。
然而,随着深入,变异体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其中开始出现一些更难对付的个体。一头体型如小屋、披着厚重岩石甲壳的巨龟形变异体,硬顶着黑岩卫的长矛攒射,狠狠撞在光罩上,引得光罩剧烈晃动,数名黑岩卫闷哼后退。
又有数只背生肉翅、能够喷吐腐蚀毒液的飞蛇状怪物,从上方俯冲攻击,毒液落在光罩上,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黑岩卫的压力陡增,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消耗太快!”岩烈额头见汗,巨斧连续劈碎两头扑来的狼形变异体,喘着粗气道。
“让我来。”凌云上前一步,与岩烈并肩。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抬,纯净的纯白色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
“薪火,燎原!”
这一次,他没有将薪火完全扩散成领域,而是将其凝聚成两条柔和的白色火带,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黑岩卫撑起的土黄色光罩内壁。
霎时间,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纯白色的火焰与土黄色的灵力光罩接触,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如同水乳交融!土黄色光罩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活力,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倍,其表面原本被污秽能量侵蚀发出的“滋滋”声大幅减弱,甚至反过来开始主动净化靠近的污秽迷雾!光罩的强度、稳定性、净化能力,都得到了质的提升!
更让黑岩卫们惊喜的是,薪火那温暖纯净的气息透过光罩弥漫开来,驱散了他们因长期身处污秽环境而产生的阴冷、烦躁和灵力滞涩感,精神为之一振!
“这火焰……竟能增幅和净化我们的地脉灵力?!”岩烈又惊又喜。
“只是暂时的结合。”凌云沉声道,维持这种状态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趁现在,加速前进!”
得到薪火加持的黑岩卫光罩,此刻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堡垒,所过之处,灰黑迷雾纷纷退散净化,那些扑上来的变异体撞在光罩上,不仅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反而会被附着的光焰灼伤,惨叫着后退。队伍推进速度骤然提升!
依靠薪火与地脉灵力的奇妙结合,队伍又艰难前行了约三里地。谷中的环境愈发诡异,地面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积水坑,坑中漂浮着不知名生物的残骸,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恶臭。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粗糙洞窟和石台遗迹,但都已被污秽严重侵蚀覆盖。
星槎之钥的感应,已强烈到近乎共鸣的地步!
“就在前面!那片石台后面!”凌云指向左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依稀可见一个由巨大黑石垒砌的、大半已坍塌的古老祭坛轮廓。祭坛后方,是一个深不见底、不断向外喷涌着更加浓郁灰黑雾气的地穴裂口!裂口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能量脉络,一直延伸到地穴深处。
那里,就是封印的核心!也是污秽能量最浓郁、碎片感应最强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