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隐雾山谷的货栈内,气氛沉凝如铁。苏万三动用了所有压箱底的隐秘渠道,传递回来的消息却一条比一条令人心惊。
肃清者的袭击范围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已不再局限于中州,连邻近的南荒、东域边境都出现了类似报告。袭击目标也不再仅仅是灵力节点和矿脉,开始涉及凡人城镇、低阶修士聚集的坊市,制造更大规模的恐慌。中州联盟的紧急会议开了又散,除了相互指责和推诿,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措施,反而因资源分配和指挥权问题,裂痕愈发明显。
关于凌云和冰魄仙子是“灾星”、“引魔者”的流言,已从最初的私下传闻,变得半公开化。几个与青冥殿、冰魄阁素有间隙的二流宗门跳得最欢,甚至扬言要“清理门户,以安人心”。青冥殿与冰魄阁被迫自守,声明苍白无力。
而关于“星陨老人”和“坠星湖”的情报,却少得可怜。只知坠星湖位于万兽山脉极深处,常年被一种奇异的“星瘴”笼罩,空间结构异常脆弱,时有虚空裂隙和远古禁制爆发,是连元婴巅峰修士都望而却步的绝地。至于星陨老人,传说他于百年前突然出现在坠星湖畔,性情孤僻怪异,擅长星辰推演与上古禁制破解,曾有几个误入坠星湖的修士侥幸得他指点脱困,但也有人一去不返。更详细的信息,一片空白。
前路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后方是步步紧逼的危机与敌意。
没有更多选择。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悄然离开了隐雾山谷的货栈。苏万三给两个忠心伙计留下了足够的资源和隐匿指令,随即毁去了货栈内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
他们并未御空,而是徒步穿行于万兽山脉外围的莽莽丛林。山脉之中妖兽横行,毒瘴弥漫,地形复杂,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苏万三凭着一张高价购来的、标注了相对安全路径的古旧兽皮地图引路,凌云和姜离一前一后护卫,三人在妖兽的领地和危险的天然陷阱间艰难穿行。
一路上,他们目睹了不止一处被肃清者袭击后的惨状。一处小型灵铁矿洞化为焦土,残留着暗银色的能量侵蚀痕迹和刺鼻的焦臭;一个依附于某小宗门的凡人村落被彻底抹去,只留下地面整齐的切割痕迹和少量无法辨认的灰烬。死寂,是这些地方唯一的主题。
“它们在清除‘不稳定因素’,或者……在收集什么?”姜离看着那化为白地的村落,赤金眼眸中冷意森然。
“制造恐惧,削弱抵抗意志,同时可能在进行某种‘样本采集’或‘环境改造’。”凌云想起星槎之钥信息库中关于“黯影”的零星描述,心头沉重。
他们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任何可能残留有肃清者监测设备或活动痕迹的区域。星槎之钥的微弱扫描功能时刻开启,虽不能像之前那样进行广域探测,但在近距离内,对肃清者特有的能量残留和空间装置,仍有一定预警效果。
如此昼伏夜出,在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中跋涉了整整七日。
越往山脉深处,妖兽的等级越高,甚至出现了几头气息堪比元婴期的妖王,让他们不得不远远绕行。环境也愈发恶劣,剧毒的七彩瘴气、吞噬灵力的诡异黑雾、突然爆发的阴火地脉……若非三人经验丰富、手段多样,早已葬身其中。
第八日正午,他们终于抵达了一片区域边缘。
前方的景象令人震撼。连绵的山势在这里骤然断裂,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星撞击而成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片广阔无垠、水色呈现奇异深紫色的湖泊,湖面波澜不兴,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打磨而成,倒映着天空——那天空并非纯粹的蓝色,而是一种迷离的、仿佛蒙着多层薄纱的淡紫色,并且有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在其中缓缓飘荡、明灭。
这就是“星瘴”,一种由破碎的星辰之力、稀薄的虚空能量以及此地特殊地磁环境混合而成的奇异雾气。它笼罩着整个坠星湖区域,隔绝内外,扭曲感知。
而在那紫色湖泊的边缘、星瘴相对稀薄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些奇异的建筑轮廓——并非人类的屋舍,而是一座座由某种深色石材垒砌而成的、造型古朴粗犷、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的巨大石碑!这些石碑高低错落,如同沉默的巨人,拱卫着神秘的湖泊。
更远处,湖心方向,星瘴最为浓密之处,似乎有一座小岛的轮廓,但看不真切。
“那就是坠星湖了。”苏万三指着那片紫色区域,脸色并不好看,“星瘴有剧毒,能侵蚀灵力,麻痹神魂,长时间吸入甚至会引发幻觉和灵力暴走。必须时刻以护体灵光隔绝,且不能深入湖水上空,那里空间极其脆弱,随时可能裂开虚空缝隙,将人吞没。”
“那些石碑……”凌云凝目望去,视觉中的数据流试图解析,但星瘴对能量的干扰极强,只能看到模糊的能量轮廓。那些石碑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意念。
“可能是古战场遗留的祭祀碑或界碑。”姜离猜测道,“此地能量场如此诡异,或许在久远的过去,发生过涉及星辰和虚空的惨烈大战。”
如何找到星陨老人?青冥子只说了来坠星湖找他,但具体位置、如何联系,一概未提。
“先靠近外围石碑区域,看能否找到线索或痕迹。注意警戒,此地诡异,未必只有星陨老人一个住户。”凌云做出决定。
三人各自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最强,凌云体表泛起微弱的纯白光晕(薪火),姜离是赤金雷火,苏万三则激发了一张高阶的“辟瘴护身符”,形成淡黄色光罩。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星瘴笼罩的边缘区域。
一进入星瘴范围,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空气粘稠,神识探查被严重削弱,仿佛陷入了泥沼。那些飘荡的紫色光点看似美丽,却带着冰冷的侵蚀力,不断消耗着护体灵光。耳畔似乎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呢喃细语,扰乱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