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道侣背叛的绝望……
亲人惨死眼前的无力……
修为尽废后的崩溃……
寿元将尽却无法突破的恐惧……
七个人的极致痛苦,如同七把尖刀,同时刺入烬的神魂。
烬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灰烬之力开始紊乱,眼中火焰明灭不定。那些痛苦记忆正在侵蚀他的意志,试图让他也陷入同样的绝望。
但就在这时,烬体内那股沉寂的、灰烬与深渊共生的力量,突然苏醒了。
不是被痛苦唤醒,而是被……共鸣。
五千赴死者的记忆碎片,在烬的神魂深处开始发光。那些同样是痛苦——矿脉中的黑暗、监工的鞭挞、同伴的死亡、燃烧时的灼痛——但不同的是,在这些痛苦的核心,是一点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光。
那是“想要被看到”的执念。
那是“即使燃烧也要破开黑暗”的决绝。
这些记忆碎片涌出,与那七个人的痛苦记忆碰撞。
不是对抗,是……对话。
“你们很痛,我知道。”
“我们也很痛。”
“但痛过之后呢?”
“我们还活着。即使死了,我们的执念也还在。”
“所以……别放弃。”
“记忆很重要,即使是痛苦的记忆,也是你们活过的证明。”
烬的意识中,两种记忆在交流、在融合。五千赴死者的执念,如同一道堤坝,挡住了七人痛苦记忆的洪流,并开始缓慢地……净化它们。
黑色洪流渐渐变淡,痛苦的面孔开始平静。它们看着那些燃烧的记忆碎片,仿佛明白了什么。
终于,洪流彻底消散。
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睛恢复正常,但额头上满是冷汗。
玉快步走过来,将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你疯了?强行用自身记忆去对抗记忆洪流,稍有不慎就会精神崩溃!”
“但有效,不是吗?”烬虚弱地笑了笑。
他看向少年。
此刻的少年已经不再透明,银灰色的眼睛也恢复了焦点。他坐在地上,看着烬,眼神复杂。
“你……也有很痛的记忆。”少年轻声说,“但你的记忆里……有光。”
烬点头:“痛是难免的,但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光。”
少年沉默了许久,然后伸手拿起地上的书。
书页上,那些痛苦的画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七个人重新恢复记忆后的第一反应——有人抱着头哭泣,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沉默不语。
“他们……想起来了。”少年说,“虽然还是会痛,但……他们想起来了。”
他将书递给玉:
“这个……能帮我还给他们吗?”
玉接过书,郑重地点头:“可以。而且我们也会帮你找到恢复自己记忆的方法。”
少年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的记忆……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但没关系,我可以……重新开始。”
他站起身,身体开始发光。
“你要做什么?”烬问。
“这里的环境和我已经融为一体了。”少年微笑,“如果我离开,峡谷的时空紊乱会彻底爆发,影响整个第九仙域。所以……我决定留在这里,用我的能力,慢慢修复这里的时空,也让这里成为……一个‘记忆的坟墓’。”
他看向烬:
“那些实在无法承受记忆的人,可以自愿来这里,将记忆暂时封存。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来取回。这样……可以吗?”
玉和烬对视一眼。
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可以。”玉说,“我会向总司汇报,将这里设为特殊监管区。你将成为这里的守护者,直到……你真正想离开的那一天。”
少年点头,身体化作光点,融入周围的雾气。
雾气开始变化——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变成了淡淡的银灰色,带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谷内的时空波动也平稳下来,那些诡异的痕迹渐渐消失。
“结束了?”烬问。
“暂时。”玉收起那本记忆之书,“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凌云的‘存在之力’已经扩散到了什么程度,连这种扭曲时空的异常区域都能催生出如此特殊的觉醒者。”
两人离开峡谷。
赵恒等在谷口,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情况如何?”
“解决了。”玉简单说明情况,“峡谷以后会成为特殊区域,你们监察司需要定期巡查,但不要打扰里面的守护者。另外,这七个人的记忆,我会负责归还。”
赵恒连连点头。
离开警戒哨站后,玉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烬:
“你的灰烬之力,与凌云的‘存在之力’有某种共鸣。刚才你能净化记忆洪流,不只是靠《焚我诀》,还因为你在无意识中调动了那部分共鸣之力。”
烬一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凌云苏醒时,你可能是第一个感知到的人。”玉认真地说,“也意味着,你们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所以……”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简。
“这是‘虚空通讯密文’的最高权限版本。如果感知到凌云苏醒的迹象,或者他主动联系你,立刻用这个通知我。不要擅自行动。”
烬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但心中却有另一个念头——
如果真的重逢,他要告诉凌云的,不是危险,不是阴谋,而是这些天看到的、经历的一切。
告诉他,那些燃烧的生命,没有白费。
告诉他,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改变。
哪怕,改变的速度很慢。
哪怕,前方依然有无数黑暗。
两人返回中央仙域。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遗忘峡谷的最深处,那片银灰色的雾气中,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不是少年的眼睛。
而是一双……混沌色的、星云与虚无交织的眼睛。
眼睛注视着烬离去的方向,注视了很久。
然后,缓缓闭上。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快了……就快了……”